宣景鄞到底是怕祭酒的,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我先带秦桑回去吧。”江尽棠温声同晏祭酒道:“劳烦祭酒给秦桑换一个小学堂,宣家的孩子,果然都一个德行。”
宣阑刚过来呢就听见这句话,当即就气笑了:“九千岁这是什么意思?宣家的孩子都是一个德行……都是什么德行?”
甲班几乎都是宗室子,就算没有见过宣阑本人也大概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赶紧都跪下来迎接圣驾。
宣景鄞就跟看见了靠山似的,行了个礼后就跑了过去:“陛下!”
德郡王在宗室里有很重的话语权,宣景鄞也因此能时时进宫面圣,和宣阑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陛下!”宣景鄞委屈道:“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宣阑抬了抬手,漫不经心道:“事情原委朕都清楚了,这不是正在给你们讨公道么。”
他看向江尽棠:“九千岁还没有回答朕呢,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千岁。
孩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懵了。
眼前这个仿若雪胎梅骨一般的人,竟然就是传闻中那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大奸臣?!
宣阔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若对方真是那个睚眦必报的大奸臣,他父王不上门赔罪的话,这件事恐怕没那么轻易了结!
“陛下自己不也看见了么。”江尽棠有些讥诮道:“如今宗室子弟,全是些倚强凌弱之辈,大业之将来,真是让臣担忧。”
宣阑笑了:“倚强凌弱?依朕看,倒是宣阔受的伤更严重些。”
宣阔听宣阑这么说,赶紧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听那声儿简直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宣阑叹口气:“九千岁你看,秦桑一声不吭,这孩子却哭的这么伤心呢。”
江尽棠只是淡淡的看着宣阑,并没有说话。
“……”宣阑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自在。
江尽棠这眼神……看着跟受了委屈的猫儿似的。
虽然江尽棠这人跟“委屈”两字就沾不上边,但是宣阑就是诡异而突兀的有了这种想法。
他本也没有袒护宣阔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找江尽棠的麻烦,这还没有开始呢,他反倒是有些厌倦了,开口道:“……不过朕之前也看见了事情的全过程,宣阔辱人自尊,的确有错在先。”
宣阔本来都以为自己抱到金大腿了,却没成想峰回路转,转而被兴师问罪的变成了自己,问罪的还不再是夫子、祭酒、父亲,而是当今皇帝。
宣阔吓得两腿直打颤,本就跪着,这下更是连跪着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强撑着道:“陛下,草民……草民也是忧心国家社稷……”
宣阑似笑非笑:“难不成我大业的百官都是废物,还需要你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操心国事?若真是如此,倒是朕治国无能了。”
这话说的太重,宣阔吓得冷汗直冒,连忙磕头道:“请陛下恕罪!草民不是这个意思,草民只是……只是……”
宣阑不耐烦的道:“朕不想听你解释,既然是你有错在先,你就要道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没有教会你君子之礼么?”
这话晏祭酒说只是先生对学子的责备,但若是皇帝对臣子说,那就是严重的斥责了,非常有可能影响仕途,宣阔虽然年纪小,但是该懂的都已经明白了,脸色顿时青白:“陛下……陛下恕罪……”
他慌忙的对着秦桑磕起头来:“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对不住你……请你原谅我!”
秦桑有些怔愣。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见到“权力”的力量。
原来只要身份地位到了一定的高度,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让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像是狗一样趴在地上俯首称臣。
见他不说话,宣阔磕的更加卖力,头都要破了时,秦桑才终于开口:“你不用磕了。”
宣阔欣喜道:“你原谅我了吗?!”
“我不会原谅你。”秦桑说:“我只是觉得你的道歉没有丝毫诚意,我不需要这样的道歉。”
宣阔脸色瞬间狰狞起来。
他都已经这么伏低做小了,这个贱小子竟然还是不满意,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宣阑垂眸,正好看见宣阔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和报复欲,忽然觉得江尽棠说的对。
宣家这一代,的确是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