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反转冲动 你手短短 15090 字 2024-12-13

那是穿着袈裟的夏油杰,他头发半扎着,双手合在袖口里,眼神平坦宽敞,凝视着面前青灰的墓碑。

双眼被奇怪的黑色眼罩遮住的五条悟站在他的身侧,他倒是仍然穿着高专的制服,侧着脸似乎是说了什么。

硝子听了听,他说的是:“杀了他们怎么样?”

这句话引得夏油杰稍微弯了弯眼,他突然看向硝子,问:“你觉得呢,硝子?”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催促,过了很久,家入硝子听见了自己有些冷漠的声音。

他说:“在家入硝子治疗范围内的打架斗殴都只能算作友好切磋。”

听见这话的两个人一愣,五条悟被这句话笑得直不起腰,这很不体面,尤其是在不知名墓碑前。

“那就这么说定了。”共犯之一这样说道。

天开始下雨,墓碑淋了雨颜色变深了些,身边有谁替他撑起了伞。

家入硝子虚着眼,他的视野还有些模糊,为了快速舒缓视神经对大脑的压迫,他将手掌按在额边轻揉了两圈。

稍微有点作用。

五条悟皱起眉:“硝子?”

“啊,我没事。”

夏油杰扫过家入硝子的脸,又瞥见伏黑甚尔正在一边事不关己地放下筷子。

“我和悟明天走。”夏油轻声道,“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没事。”

这句话意有所指的味道浓到让伏黑甚尔也抽出点注意力来。

他有些好笑的打量着两个对他而言还有些稚嫩的咒术师,心想,要是自己干的这些事说给孔时雨听,说不定还会收到一张廉价的道德标杆表彰状。

倒是家入硝子盯着夏油杰看了很久,久到被注视着的当事人都觉得有些局促。

他在想这个同学为什么会在未来突然穿起袈裟。

以及那会是谁的墓碑。

伏黑甚尔单手捂住他的眼,在他有些茫然地表情里笑说:“别看了,他也没成年。”

“……”硝子没想到这个时候甚尔会突然开玩笑,顿了一下,把他手推开,“我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气氛太过于诡异,五条悟突然提议道:“喝酒吗,硝子?”

这是个将诡异气氛推向更加诡异方向的提议,尤其是这句话还是一向拒绝酒精的五条说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也就当全体默认了。五条悟没买酒,但这个有钱的少爷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完成这个临时的打算。

他们真的开始喝酒。

酒精对家入硝子来说和带味道的白水没什么区别,他用指节敲了敲玻璃杯,多少有些嫌弃地看只是稍微抿了一口就开始发晕的五条。

“他为什么要喝酒?”硝子问的是夏油,“是因为觉得我很不正常吗?”

这问句把能回答的路子全部堵死,夏油杰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直言不讳的时候会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最后他抿着酒,把问题推回给了明显已经迷糊的五条悟。

“我不清楚。”他说,“问悟吧。”

“家入硝子。”被叫到名字的酒鬼小声说,“你好野。”

“……”

“我后来去问了夜蛾,你真的好狂野哦……歌姬委曲求全跑来来问我你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回答,说你现在危险但快乐,可能还有点沉迷?”

“……”这话硝子居然接上了,“那冥小姐呢?”

“你怎么知道她也来问我啦!”酒鬼说,“她说联系不上你……你又找她……”

家入硝子打断他:“好了,你差不多了,去睡觉吧。”

五条悟差点直接拍桌子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酒量,夏油杰一把将人拉住。

“他不是看不起你的酒量,他是看不起你。”

他看了眼端着酒杯一言不发的硝子,把骂骂咧咧的咒术师拖走了。

酒局开始得潦草,结束得突兀。

硝子看了眼窗外,已经稍显夜色的空中乌云开始聚集,果然,不出半小时,外面开始下起雨。

似乎每次和他俩呆一起的夜晚都会下雨,家入硝子慢吞吞地喝掉了最后一杯酒,雨飘进窗,他像是在看着窗外发呆,好一会儿才转向旁边的人,轻声说:“我有点冷。”

***

飞机的坠落是没有征兆的。

一个剧烈的颠簸后,爆炸声隔着从右边传来,接着就是机身失去控制后被气流冲撞的磕磕绊绊。

家入硝子被他的母亲搂在怀里,而父亲一直在念叨着“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相信的”。

硝子不明白他们的焦躁是因为什么,所以他开口问:“是哪里有不同吗?”

是和上飞机前,他告诉父母的画面,有哪里不同吗?

可这分明一模一样,先是摇晃,接着是“轰——”的一声,再接着就是父亲撬开了行李架,空姐跌跌撞撞想来制止,但飞机实在是太晃了,她光是不跌倒就已经花了好大的力气。

母亲亲吻着他的额头,他有感受到有凉凉的东西滴落在脸上,母亲说:“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不幸了。”

但她又笑起来,“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飞机里开始闪烁着危险的警报灯,混乱和尖叫中,家入硝子格外平静。

他看着父亲挽起袖子,用他从行李里拿出来的材料在自己手臂上画着复杂的图案。

图案完成的下一秒,硝子觉得自己的体温开始继续下降,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橙子会明白的。”他的声音有点抖,“硝子,看着我,硝子。”

“好的,爸爸。”

“这不是你的错。”父亲说,“所以忘记也无所谓。”

家入硝子和自己记忆里一样点了点头,父亲的下一句话是——

【这是我们的错,我们应该相信你的。】

“这是我们的错,我们应该相信你的。”

【对不起,硝子。】

“对不起,硝子。”

“没关系,爸爸。”硝子抬手贴上父亲的侧脸,飞机颠簸得他有点想呕吐,但上飞机前父母说过,要乖乖的,听他们的话就好了。

在睡着前,家入硝子凑近母亲耳畔,飞机上实在是太吵了,警报一直在响,广播断断续续地卡壳,有很多人在哭,也有很多人在破口大骂。

硝子怕母亲听不见,特意用手捂在嘴边,细声细气问道:“下飞机之后我想吃草莓大福,就一个,不会偷偷多吃,可以吗?”

母亲挡住他的眼,说:“当然可以,硝子,多少都可以。”

等到家入硝子再次睁开眼,他躺在废墟中,他闻到了焦油和铁锈的味道,四周是通红一片。

他被火光晃得眼睛有些干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双眼开始疼痛起来。

以前每一次疼痛的时候他都会去找母亲,母亲会弯下腰来亲吻他的额头,稍微等一会儿后自己就会转好。

母亲……

母亲呢?他的父母呢?

家入硝子站起来,火舌爬上他的裤脚,衣物被火星点燃之后开始焚烧,灼烧带来的痛感让他皱起眉。

他盯着自己被灼烤的四肢,不知道什么原因,火焰并不在他身上蔓延,但那也很疼,疼得他一直在掉眼泪,眼泪滴在手心立刻就被高温蒸发干净。

家入硝子突然就开始惶恐,有什么东西和和大颗大颗掉下的眼泪一起在火焰中被蒸发掉了。

这种蒸发是彻底消失,毫无其他可能性的从根源的泯灭,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唯一留下的只有疼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他开始哭着寻找起自己的父母,但他突然想起来,在之前自己“看见”的故事里,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家入硝子愣在原地。

他想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家入硝子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要跟着父母一起去冬木市,上飞机前似乎闹了点小脾气,但父母宽容地没有计较,在飞机上,他睡着了。

在茫然中,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家入硝子?”那个女声喊他,隔着有点远,“过来。”

硝子转头便看见了喊他名字的女人,比火焰要暗沉一些的红发,闪烁着微光的双眼在眼镜后微微眯起,她穿着橙色的风衣,左手提着一个有些大的箱子,右手朝他打招呼。

“你父亲让我来接你。”

她脱下风衣,蹲下来包裹住家入硝子烘烤得发烫的身体。

硝子将快垂在地上的衣摆抱在怀里,感觉到有人在轻拍着他的背:“痛吗?”

那个大箱子被她放在一边,锁扣松着,家入硝子一边摇头一边盯着缝隙看,看见了一双熟悉的冷栗色双眼。

“只是一个人偶而已。”女人将箱子合上,又摸了摸他的头,“既然你觉醒了反转术式,就用不上这个人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