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幽阳。

“没有越界,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司玄夜开始为了一个谎言,而撒另一个慌。

安九还是很怀疑的看他,眼底写满了不信任,“我这副尊荣,你竟也能看得出我像你故人?还是说,你故人脸上,也有我这样丑陋的疤痕?”

此时,司玄夜已经将人带到了一处客栈,他把人放到椅子上,伸手碰了碰安九脸上的伤疤,“不丑,可以治好。”

安九心里已经确定了,看来这男子的故人脸上,确实也有一道丑陋的疤,他是爱屋及乌,把自己脸上这道都给看顺眼了。

但安九还是要跟他说实话,“这个疤痕治不好的,里面混了毒药,再厉害的灵丹妙药,也无法完全去除痕迹。”

“你别担心,交给我就好。”不仅是脸上的疤痕,还有他的修为,他的灵根,他都要为他重塑。

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梦境,司玄夜的动作很快,他动用自己一宗之主的能力,搜集齐了药材,却发现人算不如天算,失去了天灵根和修为的天灵体,竟然在日益衰竭。

司玄夜找到安九的第十六天,安九在屋里睡了十二个时辰。

他脸上的疤痕淡了很多,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了,如果有人愿意仔细打量,发现安九的容貌十分优越,如果不是那道疤的话,便真真是一张出尘绝世的美人相。

司玄夜不再东奔西顾,而是留在了安置安九的这个凡间小院儿,想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安九。

他又盯着这张沉睡的脸瞧了许久,感觉怎么看都很好看,就连那道贯穿了全脸的疤痕,也莫名生出一些可爱来……他想象着安九做表情时的样子,半点不觉得他的疤痕难看。

当然,如果没有那道疤,那就更加的完美。

司玄夜看了好一会儿,安九才从睡梦中醒来,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配合着那道,留在眼睑下方的青色剪影,就好像一只翕张着翅膀的蝴蝶,马上便要翩飞而去了。

司玄夜猛地捉住了安九的手,害怕蝴蝶真的离去。

安九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可明明才刚睁眼,他就感觉无比的疲惫。

他半敛着眼睑,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转回头,对司玄夜歉然一笑,“抱歉啊叶大哥,好像睡了很久。”

司玄夜帮他理了理鬓发,“没有。”

安九看了他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叶大哥那位故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把他弄丢了。”他声音很轻,好像是怕把人吓着。

安九便叹了口气,“我好像也要步你那位‘故人’的后尘了……可是我明明吃饱了呀,吃饱了,不是就不会死了吗?”

后面这一句,安九近乎呢喃。

“不会死,你不会死。”也许在今天之前,司玄夜还觉得,他已经尽力了,不过是个梦境而已,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可在听到安九这句话之后,司玄夜意识到,他还在挣扎求生,他想活着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强烈。

一个明明还活着,还想活着的人,却被身边的亲友们放弃,那他该有多么的绝望啊……

司玄夜重新梳理了一下计划,决定要回万衍剑宗,找安云歌拿回天灵根。

灵根这种东西,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剖来剖去,都没关系的。

融合灵根的做法,只能进行一次,之后便是再融其他的灵根,也不会起作用。同样的,由融合而成的灵根在被剖出,也无法再进行别的融合。

也就是说,安云歌的灵根,他就算剖出来了,也没有用,但他还是想要这样做,这是对安九的一个交代。

要剖安云歌的灵根,实在太容易了,他的修为不如自己,在自己手里,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只不过,他比方郁鹤的防备心更重,制住他时,还是花了一些功夫。

与方郁鹤一样,安云歌对司玄夜的行为充满了不解,但司玄夜并不想与他废话,禁言定身,这些曾经用在安九身上的手段,又被他如法炮制的用在了安云歌身上。

而安云歌却没有安九那般能忍痛,几乎是剥离灵根的动作才刚开始,他就晕死了过去。

司玄夜不免感到有些遗憾,他本想把这场剥离术的时间,再尽可能的延长,让安云歌多体会一下安九受过的苦,可没想到,安云歌竟如此经不起折腾。

也罢,倒是节省了他一些时间,好,让他能多陪陪安九。

安云歌不可能再移植融合别人的灵根,他与修仙一途,已是无缘。

司玄夜也没做多余的事,等安云歌醒来,自己就能被他的状况逼疯……他可是见过安云歌心脉有损,无法走剑道一途时,是如何在万衍剑宗所有长老面前撒泼发疯的,这次他被毁得更彻底,以他的心性来看,他是绝对无法东山再起了,他只会自我毁灭。

安九沉睡的时间越发的长了……司玄夜如今便是什么都不管不问不理会了,修仙界均道他心魔缠身,已经入了魔道,曾经高风亮节,清雅出尘的微月剑尊,连着剖了自己两个徒弟的灵根,还重伤了自己那大弟子,然后离开万衍剑宗,连宗门都不管了,这不是入魔了又是如何?

但只有司玄夜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不想管了,不在乎了。

不管这是梦境还是真实,如果这里没有安九了,那这个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成仙也好,成魔也罢,关他何事呢,他只要守着这一方天地,守着安九即可。

第二十一日。

万衍剑宗的人找到了这座小院儿。

司玄夜趁着安九睡着的时间,用微月剑‘接待’了一下他们。

万衍剑宗的弟子们,没想到他们的宗主竟然真的会对他们刀剑相向,倒也没有特别难‘招待’,很识趣的,回了宗门,并把司玄夜的话带了回去。

“下次再不经我允许寻上门,我便不会剑下留情了。告诉那些长老,少操心本尊的事儿,时间到了,本尊自会回去领责。”

送走这批弟子后,司玄夜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将打斗的痕迹清除,才回到了房间。

安九还在睡着,司玄夜一时间既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揪心不已。

安九再清醒时,已是月上枝头。

司玄夜问他,是先吃东西,还是先活动活动。安九选择了后者。

司玄夜将人扶到了院子里,安九看着院子里那棵缺了一根枝丫的树,神情恍惚的想,原来白日里自己真的短短清醒过一段时间,而那时看见的场景,也并非做梦。

司玄夜见他久久看着一个方向,心里有些不安,“在看什么?”

“看天,好像快要下雪了。”他说,“我娘也是死在一个下雪的天里。”

司玄夜心中一抖,勉强对他笑了笑,“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少在外面待会儿,先进去吧,我去给你端甜粥,还温着,趁热吃。”

“好。”有吃的安九就开心,他朝司玄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只是原本脸颊上的梨涡,已经瘦到看不太出来了。

吃完东西,安九便又困了。

他裹着小毯子,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司玄夜一转头,便见他可爱的模样。

他把人抱起来,安九就猛地惊醒,司玄夜急忙安抚,“抱你去床上睡,不用担心,都会好的。”

安九便松懈下来,等司玄夜将他放到床上时,他又已经睡熟了。

安九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司玄夜守在他的床边,脸上竟胡子拉碴的,眼里也布满了血丝。

“怎么了?”安九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司玄夜说,“你睡了三天,一次都没醒。”他真的很怕,怕安九不会再醒来。

安九愣了愣,他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会睡这么久,“我太贪睡了。”

“嗯。”司玄夜应了一声,之后两人便是长久的无言。

久到安九的眼皮又变得沉重,眼看着就要慢慢合上……

司玄夜开口,“小九,只要恢复灵力和灵根,就不会死了。”

他终于无法继续在安九面前假装一个凡人。

安九苦笑,“恢复不了灵根和修为了,我撑不住的。”

撑不到找到能融合的灵根,也撑不住再一次剖开身体,融合灵根。

“把我的修为给你,就能撑住。”司玄夜的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

安九还是不明白,直到司玄夜的手,搭在了安九的衣襟上,他才反应过来,司玄夜是想与他双修!

安九错愕了好久,才闭上了眼。

其实也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就好……反正他之前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只要能活命,他什么都能豁出去。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在这段时间里,他才真正感受到,被司玄夜当成人来对待,是种怎样的体验。他做不到再在这个人面前,自轻自贱。

安九艰难的伸出手,搭在了司玄夜置于他胸膛的那只手背上。

“师父,不要这样对我。”

司玄夜猛地抬头,安九依然紧闭着眼睛,只有滚烫的眼泪,从眼缝里溢出。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修复不到曾经。安九嘴里喊他师父,却是不肯在承认他的身份之后,再正眼看他。

司玄夜瞬间便溃不成军,慌乱逃离。

后来,安九便又睡了,司玄夜才敢回来守着他。

这次安九睡得更久。

司玄夜已经不敢再拖下去,但是安九不愿与他双修,他无法将修为渡给安九,第二个方法实施起来,便会更加凶险。

“修行本是与天争命。”司玄夜在重复了无数遍这句话后,将微月剑幻化成了匕首的形态——前两次剖灵根,都是用的他的本命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