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岚给他留了点时间反应消化,转头又笑眯眯的看向国师,“国师大人,这场戏看到这里,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来意了吧?”
国师并不是愚笨之人,眼看着安九和安世荣都站在了他面前,他便知道,对方多半是来找他清算当年与安云歌合作演戏那件事的……毕竟也只有那件事,让自己与这父子三人都有牵扯。
而且国师是很清楚自己师父的实力的,现在连自己师父都对这三个人言听计从,自然不会愚蠢,到现在还自视甚高的跟他们挑衅叫板。
国师小心翼翼的看了微生岚一眼,试探的开口,“我,我帮了安云歌,你们是来找我报仇的?”
微生岚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国师便明白,自己这是还没说到点子上。
他又认真的想了想,“你们想让我对外公布当年的真相,把安大人和大公子的罪行公之于众,还二公子一个清白?”
“继续。”这个提议倒是让微生岚比较满意。
受到鼓舞,国师又道,“我可以让皇上治他们的罪!”
微生岚便挥了挥手,打断了国师的话……估计他确实很难猜到,安九现在也需要那‘假死药’的解药,“行了,怎么报复的事都先放一放,你且告诉我,当年你与安云歌谋和,他给的那劳什子‘能解百毒’的丹药,可还有剩余。”
国师确实没想到,他们竟是冲这来的。
不过要说到这个,他倒确实放心了些,“有是有,当初大公子……安云歌是给了我两份,以防万一的。”
果然,能备下两份毒药的人,肯定也会有备无患的,备下两份解药。
听了这话,微生岚和安九都松了口气,“把药给我,你与安家的往事,我们便一往不咎。”
“好好,我这就去拿。”好在这里就是国师的老家了,他的一些重要的东西也都放在地宫内,微生岚跟着他出去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带着解药重新回到了议事厅。
“小九,解药。”微生岚把丹药递给安九,心里总算轻松了些,“我检查过了,没有毒性。”
他还让国师立了心魔誓,国师虽然人在凡俗界,但说到底也是修道之人,心魔誓也会对他起约束作用。
总之是确保确实没有问题,才能放心让安九入口的。
安九对微生岚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既然是微生岚递给他的丹药,他自然也敢直接就吃。
安九服用丹药之后,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此时也能专心致志处理他回凡俗界的最终目的了。
他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安世荣,安世荣见他服了丹药,又联想到刚才国师与微生岚的对话,心里也摸出一个大致的底……多半是安云歌给安九下了同样的药,安九这才会想到回安府来找他的麻烦。
也不知他是哪儿来的自信,这样一捋,他就好像又有了底气,见安九朝他望来,安世荣脸上又出现了那副安九熟悉的神态——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为人长辈的优越。
安世荣道,“既然你也没事儿了,那就不要再追究云歌的责任了,反正你也没真出事儿不是?别为了一些小矛盾,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微生岚要被安世荣的无耻气笑了,“现在你倒是好意思说你们是‘一家人’?之前一口一个‘孽子’的,叫得不是挺欢……偏心眼儿的我见过,但偏心成你这样,还真是头一次见。”
“再则,你说这牵扯上小九娘亲一条命,又差点要了小九一条命的事儿是‘小矛盾’?你真的配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微生岚掷地有声的质问,震慑住了安世荣,他哑口无言的看着微生岚,半天都没找到词句来反驳。
微生岚看向安九,然后抽出焚心剑,跃跃欲试的比划了两下,“我帮你杀了他!”
安九却冲他摇了摇头。
安世荣看见微生岚拔剑时,就已经彻底慌了,此时又见安九摇头,好像看到了回转的余地,“小九,这人是你什么人,他竟说要杀了为父,你怎么能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安九打断了他的话,“他说得没错。”
从刚才起,他的表情就一直木然,“你不配做一个丈夫,也不配做一个父亲。”
“别听他妖言惑众!”安世荣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年轻的脸庞开始迸发一条条皱纹,只是他还没有察觉到,“他是要挑拨离间我们父子的关系!”
安九歪了歪头,“我们这样的父子关系,还需要挑拨吗?”
他是真心的在疑惑。
安世荣再次噤了声,微生岚却是一阵朗声大笑……太稀罕安九这性子了。
安九又侧过头看微生岚,微生岚以为是自己笑得太大声,惹来安九的不满,便低咳一声,迅速收敛,“我下次注意。”
安九却只是朝他伸出了手,“借剑一用。”
又想到剑修的本命灵剑,会排斥除了主人以外的任何人使用,特别是这种已经生了剑灵的灵剑,“……换其他的剑也行。”
安九话音刚落,便感觉手心一沉,微生岚那把本命灵剑,已经出现在他掌心里。
他下意识的握紧,虽然便感知到一阵喜悦的情绪——那是来自焚心剑灵的情绪。
“它……”
“它喜欢你。”微生岚老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接话。
焚心剑喜欢安九,就像他也喜欢安九一样。
安九好似听懂了微生岚的话,没有再多问,而是拿着焚心剑,缓缓走到安世荣面前。
剑尖抬起,对准安世荣,“没有哪个父亲,会害死他孩子的母亲……为娘亲报仇的事,自当由孩子亲自动手,你说是不是?”
安世荣缓缓后退,直到退到墙边,已退无可退,“你,你大逆不道!”
安九的剑往前一送,扎在了安世荣肩膀上。
接下来的半刻钟里,安世荣每骂一句,安九便给他身上开一个窟窿,两三次后,安世荣便不再咒骂,而是开始狡辩。
“你娘不是我杀的,是李培兰,你,你要报仇,也应该找她,啊——”李培兰便是安夫人,是安世荣的结发妻子。
对于安世荣这等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便拉旁人来垫背的行为,安九下手更狠,一剑将他的手腕扎了个对穿,将之定在了地上。
安世荣此时已经恢复了老态,不,他比自己原本的样貌,显得更加苍老、狼狈几分。
安世荣□□的位置湿了一片,空气里一阵腥臊的味道。
他这会儿已经痛得神志模糊了,但安九其实只扎了他七剑,扎的位置还都不是致命之处。
安世荣开始恍恍惚惚的求饶,让安九原谅他,放过他。
“只要,只要你放了我,我,我抬徐菀娘做妻,你就是,就是我嫡子,我以后的东西,都是你的,安府的东西也全都是你的。”
剑尖抵在了安世荣心口处,直到最后,安世荣想到的,也只有他的权利和名誉。
“别用这些名头来玷污我娘了……你的那些东西,我也半点不稀罕……我嫌你的东西脏!”安九说出这句话,微微后撤了一些,想要一剑了结这一切。
长剑刺出的一瞬间,一道剑气朝着焚心剑而来,打在剑身上,将它去势打歪来,最后偏移了安世荣的心脏,刺进了肩胛下方的位置。
安世荣被痛的晕了过去。
安九皱了皱眉,不满的抬头,对上了头戴黑色斗笠的玄衣男子。
“司玄夜,你又发什么疯?”微生岚率先叫破来人身份。
玄衣男子不紧不慢走入正厅,只把目光落在安九身上,“他是你父亲。”
安九声音晦涩,“他不是。”
安九看着司玄夜坚定的走向安世荣,眼底流露出彻底的失望,“师父,你是要救我的仇人吗?”
微生岚叫破他身份时,他无动于衷,但安九一声‘师父’,却让玄衣人僵在原地。
但很快,他又继续行动起来。
玄衣人走到安世荣身边,抬手为他止了血,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心脉,确定这些伤势并不致命后,他才站起身,面对安九,揭下了遮挡他容貌的斗笠帷帽。
司玄夜那张冷峻淡漠的脸出现在安九面前。
果然是他……
安九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司玄夜无悲无喜的眼眸看向安九,“我不是要救你的仇人,我是要救你。”
安九直直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微生岚却没那么好的脾气,“净说些道貌岸然的话,你要救赎他,就先让他报仇!”
司玄夜拧眉看向微生岚,“微生师叔,你这是引他上歧途,安九是我的弟子,自然由我管教。”
猝不及防被司玄夜叫破了身份,微生岚心慌了一瞬间,急忙朝安九看去,见他好像对‘师叔’这个称呼没有特殊的反应,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是你的弟子,但你又尽到一个做师父的责任了吗?他受欺负时,你可有为他主持过公道?”
不仅没有,他还选择了帮着欺负安九的安云歌。
“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倒是师叔,你作为万衍剑宗的罪人,私自脱逃,已是大罪,还误人子弟,居心不良……”
司玄夜还没控诉完微生岚的罪名,便被安九打断,“你们吵你们的,可以别挡着我报仇吗?”
安九神情已经有了些不耐烦。
“……”司玄夜顿住,好半晌,才继续开口,“安九,你真要做那弑父之人?你可知这样的后果?可知你要背负多大的罪孽?你的修行一途会因此断送!”
安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什么‘修行一途’,不是师父你,亲手封了我的修为,还要剥离我的灵根,让我彻彻底底,变回成一个凡人,再死去吗?”
司玄夜脸上破天荒出现一个愣怔的表情,但他仔细一想,不管是‘封印修为’,还是‘剥夺灵根’,又确实是他做过,或者想过的事。
前面两条,他竟是连反驳,都找不到理由,思衬许久,才干涩的吐出一句,“从未想过要让你变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