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们家……”李青文想问放任这种病不管,最后会怎么样,但一时又不敢说出口。
江淙闭目,舒展四肢,道:“我家人也不是都有这种毛病,隔几代会出一两个,我爹和我哥他们都没有。”
说着,他抓着李青文的手心,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起了字。
【这应该也不算是病,很多时候,我比别人看的更远更清楚,同样的,也更累。】
将所有的字连在一起,在心里默默的读了一遍,李青文一脸惊愕。
原来是这样!
也就说,江淙射箭准,是因为眼睛?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江淙嘴角微微掀起,用气音道:“光看的清楚不行,还得有准头。”
他从小下了苦功夫练,所以才会有现在的身手。
知道了缘由,李青文也就明白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江淙这些日子辨认方向,用眼过度!
所以说,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完完全全的好事,给了你便利,也同样会被别的缺陷所限制。
江淙悄声同李青文说,这事不要告诉别人,他不想和别人不同。
除了家人以外,李青文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江淙也没有跟蒋立平说过,蒋立平只是猜测他有眼疾,担心罢了。
李青文不是多嘴的人,本来就不会乱说,听江淙嘱咐,更是用心记住。
旁边的人并不知道俩人叽叽咕咕说了啥,只听李青文像是小大人一般,一句一句的教训江淙,不由得莞尔一笑。
猛的得知这事,李青文还在寻思怎么样缓解这种症状,江淙却是闭目一动不动。
李茂群把揉红的眼睛给李青文看,安慰道:“出太阳那几日,走路被雪晃的眼睛疼,现在还刺痛着,多流出点眼泪就好些。”
李青文苦笑不止,李茂群这才是正儿八本的雪盲症症状。
李青文不让他揉眼,手不干净,会加重感染,尽量别出去见光,多呆在屋里歇着。
李茂群自己不懂,但他是个听劝的人,老实的照办,果然很快眼睛的情况就缓解了。
几天之后,江淙的眼睛中的血色也慢慢褪去,李青文还是把这茬放在了心里头。
之前种的几样青菜都长出来了,一筐一筐碧绿碧绿的,十分可爱。
李青文让江淙多看看这些绿色,怕有人把菜拔光,他还特意找老邢头要了个坏掉的瓦罐,在里面专门种了几颗菜,告诉这菜在枯萎前不能动。
他说的郑重其事,大家也都点头保证,这玩意又不是肉,没人稀罕吃这个。
回来以后,李青卓是最忙的,抓紧时间处理各种药材,把那块碎裂的鹿茸拿出来炮制成片状,小心的装到袋子里。
去马厩剪马鬃做小刷子,一个个的把灵芝刷干净,晾干,存起来……
这一趟出去打猎,前半程惊喜,后半程惊险,侥幸回来的人短时间内看着雪都发憷,一时没人提打猎的事情。
江淙并不,眼睛好了以后还天天出去。
李青文并不赞同,怕雪地走多了,真得雪盲症,到时候加重眼睛的负担。
他特意去打听了,营地不少士兵眼睛都出现了不适,江淙比别人还要特殊些,更要格外小心。
这回江淙没有依他,同李青文讲,他们以后可能要在这里生活许多年,早晚要适应,躲避不了。
他这话实在有道理,李青文无法反驳,就开始琢磨以对付雪盲症的法子。
这里一年六七个月都被雪盖着,确实避无可避,防备措施迫在眉睫。
前世的太阳镜和护目镜就不用想了,李青文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材料做的,就算知道,他也做不出来。
他仔细回想从前看过的书、电视、电影以及其他种种,特意搜寻关于寒冷地区,然后脑子里闪过“雪镜”两个字。
藏族人生活在雪域高原,环境比这里可恶劣的多,他们依靠一种叫做“雪镜”的东西来保护眼睛,那东西好像是用牦牛的毛编制成的眼镜……
李青文不知道雪镜是怎么编出来的,但他清楚是什么样子的,立刻便跟大哥和二哥说起这个来。
李青瑞和蒋立平拍着大腿叫好,从前见到的雪只有不厚的一层,很快就会化掉,那个时候没注意到看雪还能看的眼睛疼。现在见识到了,也知道了厉害,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说完立刻便动手准备做,牦牛毛没有,他们能把麻绳拆成麻线,还有雪兔毛和棉线!
同李青文那里打听清楚,一群大男人捏着线开始摆弄。
李青文不懂针线,只是动嘴巴,他不经意的瞥到放在桌子上的桦树皮,心里一动。
他拿了一块桦树皮割成长条,举着长条树皮在大哥眼睛上比划了一阵,用指甲在皮上画两道白印,再放在桌子上,用刀在白印处割出两个细缝。
李青文再把东西贴在大哥的眼睛上方,问能不能看清楚,李青瑞说右边的孔有点小。
又用刀子修改一番,这次合适了。
在长条树皮左右两侧扎个孔,各系一条线,弄好了扎在李青瑞的脸上。
大部分被挡在树皮后,左右两边的眼睛只露出一条细缝。
被线绳弄的烦躁的众人一看,立刻就叫道:“哎,这个好,这个好!”
割几下比织东西可简单多了。
李青文拿回来的桦树皮立刻就成了抢手的宝贝!
只可惜现在外头暗,没法试效果如何,得等到出太阳之后。
江淙回来的晚,好再李青文留下了一块树皮,要不然都没有他的份了。
在桦树林时,为了装其他东西,也怕太重,树皮当做垫子,只在爬犁上铺一层。
手慢的就没有,马永江就是其中的一人,他看到李青文给江淙弄,不甘心的哇哇叫,“你这也太偏心了!”
李青文奇怪的看着他,“我要是不给我哥,给你,那才是偏心偏出八百里地!”
胡立川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嘿嘿笑着,“他的意思是,在他心里,你排在江淙后面八百里!”
马永江斜眼看他,“那你应该在几千里以外的老家!”
胡立川伸手压着马永江的脑袋,“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马永江丝毫不惧,冷冷的一笑,扯着嗓子喊:“头儿,胡立川欺负我!”
不等蒋立平反应,胡立川立刻收手,笑道:“哥给你闹着玩呢,你咋还当真了……”
见他俩互瞪彼此,李青文开始解释用线绳编制雪镜的好处,俩人挠头,他们又不会,就算知道了又能咋样。
老邢头刚从热炕中醒过来,听他们说话,开口道:“南边窝子那里有女人,这针线活还得找女人才行……”
一听这话,大家反应各异,有茫然的,有兴奋的,还有摩拳擦掌的。
有嘴巴快的问道:“这地方,哪里来的女人?”
老邢头咳嗽一声,道:“你们之前的流犯里,有几个女人。”
接下来,不管有没有得到桦树皮的,好些个都去问那些流犯住在哪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像是蒋立平这种有家室的人,自然不凑这个热闹,看李家那四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恍若未闻的样子,“听说是官宦之家的女眷,真真儿的大家闺秀呢,你们不跟着去瞅瞅。”
李青瑞笑了笑,“我一直在外头跑,自己的媳妇和孩子还看不够呢,哪里有空闲瞧别人。”
李茂群也摇头,没攒够娶媳妇的钱,他不会随便看别的女子。
李青卓一直端着医书旁若无人的看,并没有听到这话。
李青文现在满脑子都是咋样赚钱,咋样能让江淙的眼睛好些,对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江淙稳稳的坐在炕边,正试着脸上的“雪镜”,丝毫不为所动。
看着一群人哄哄的跑了,老邢头喃喃道:“女人哪里比酒好……”
没过多久,那些人又回来了,兴奋的说刚才答应帮他编东西的女人声音多么好听,身段多么窈窕……
一堆男人在一起说女人,说着说着难免就会越来越下流,越来越露骨。
李青文有点不自在,默默的站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加点柴禾。
江淙突然开口道:“我们清闲日子怕是不多了,周大人说很快就会出去巡防,过阵子得操练起来。”
这话一下就把气氛给冲散了,刚才还说的热火朝天的人登时开始唉声叹气,又得出去,还要跟那些士兵一起!!
蒋立平看了江淙一眼,这差事不是得过一阵子才开始吗,说了让大家先好好的过个元正节,怎么现在突然说了?
他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因为刚才说的话……
应该不至于吧,哪个男人不说点荤话?
嘶,江淙好像真没说过,但从前大家伙说的时候,也没见他制止啊。
这个雪镜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很快大家都有了。待日头亮的时候,带着出来试试,很多人说不太舒服。
戴这个确实是没有之前那么刺眼,甚至盯着某一处的雪看一会儿也甚大事,就是冷不丁脸上带这样一个东西,不得劲,最重要的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缩小很多,十分不习惯。
李青文也带着走动了片刻,同样觉得不适。
这个没办法,一开始都这样,只能长期带着,尽量早点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