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安敛本来看到他就十分意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背上便传来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秦木泱的手指还在他手心摩挲了几下。

安敛身形直接僵住。

现在和秦木泱有任何贴近暧昧的举动,都会让他迅速想到昨晚那个吻。头皮开始隐隐发麻。

同时,赵鸣昊也将这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神色顿时变了。

“他都拒绝你了,你怎么还死缠烂打?”秦木泱眉宇间满是烦躁,眼底甚至有戾气,说话也全然没了分寸。

安敛听到后眸色微变,下意识要挣脱手。

但秦木泱像是在跟他作对一样,握得他手指发疼,也没有松开半点。

“怎么对老师说话的?”安敛拧眉道。

秦木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之前听话的样子全没了,他直直和赵鸣昊对视:“他不算我老师。而且这是在校外,我们是平等关系。”

他说完又补充:“平等的竞争关系。”

安敛顿觉头疼。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秦木泱这么不听话的时候。

赵鸣昊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好,既然是平等竞争,你握着他的手算什么?”

秦木泱抬眉,下意识把手又握紧了些。

“因为你已经输了。”

安敛闻言眸色一变,心中微微发紧。

“是吗?为什么?”赵鸣昊气笑了。

“安敛不会喜欢别人,”秦木泱说,“如果他愿意喜欢别人,那只会喜欢我。”

安敛被夹在中间,本就足够烦躁,现在听到秦木泱这句话,直接被激得站了起来。

“秦木泱,起来。”他眸色明显变冷。

秦木泱一愣,意识到安敛这是生气了,他站起来的同时松开了手。

安敛拿起外套,招呼都没打,掠过他径直往楼下走。

秦木泱见状明显慌了,也没心情再跟赵鸣昊耗,迈大步跟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安敛恰好已经系好安全带,打算发车。

秦木泱直接跑过去过去开副驾驶的门,被锁了。

他急了,只好用力拍:“安敛,开门。”

拍了半分钟,安敛终于降下了副驾那边的车窗。

秦木泱喘着气,紧紧看着他,刚才的气势早没了,眼里全是小心翼翼。

“……安敛,你生气了?”

“没有。”安敛拧着眉,他抬眸看了眼秦木泱,“我回去上班,你自己去学校,好好上课。”

说完车玻璃再次升起。

“安敛?”秦木泱急了,眼眶也跟着变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安敛会生这么大的气。

“安敛,我认错,你……”

话没说完,车窗完全关上,车子发动离开了。

秦木泱被留在原地,下意识想开车直接追过去。

但想到安敛明显抗拒的样子,他又怕让安敛更生气。

他蹲下来抓了几下头发,半晌,拿出手机拨了陈燎的电话。

没一会儿,宋理开车过来,陈燎坐在副驾驶。

秦木泱面无表情上了车:“找个酒吧。”

“秦哥,出什么事了?”陈燎探头看他,看到他脸色发沉时,小小地怂了一下。

宋理开车非常平稳,他点开导航,搜索好最近的酒吧后,扶了下眼镜。

“让我猜猜,一定和安老师有关。”

秦木泱淡淡掀了一下眼。

宋理从后视镜中看到,很惊喜:“我说对了。”

话刚说完就被陈燎拍了一下:“不想挨打就闭嘴。”

宋理:“……”

他揉揉自己被拍得发麻的胳膊,叹气:“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这些粗俗的人混在一起。”

跟着导航,车停到了一个较窄的胡同外。

“这儿?”陈燎往胡同里看了一眼,很乱,都是很小的店面。

中间的确有个彩灯广告牌,十分简陋地写着“酒吧”两个字。

“你们没有说要求。”宋理扶眼镜。

秦木泱也跟着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现在就想喝点酒,也没心情挑,顿了几秒后干脆下了车。

他没意见,陈燎当然也不再说什么。

宋理:“你们喝好,我先走……”

话没说完就被陈燎从车里拽了出来:“我们喝多了谁开车?”

“……”

这间酒吧虽然看着挤,但进去之后的空间还挺大,中午人还特别少,所以环境勉强可以。

陈燎要了个包厢,说是在后院。

三个人推开木门,是一道挺长的窄过道,光线也比较暗,应该是两栋房之间留的空隙。

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他们没在意,以为也是包间的。

宋理穿了体面的白衬衫,一路非常嫌弃。

秦木泱对周围什么感觉,一直到了后院,陈燎去找房间号的时候,他才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察觉不对,他转过身。

身后站着几个人,看着挺壮,打扮吊儿郎当,胳膊上有乱七八糟的纹身。

秦木泱没什么反应。

他没少见这种场面。

只看站姿就知道对方是来找事的。

但是他勉强回想了一下,自从搬去和安敛一起住之后,他就没再惹过谁了。

这些人什么毛病?

宋理正专心拍衣服,好不容易拍干净后,一抬头,恰好看到秦木泱和四五个混混对峙着。

“我的天!”他直接吓一跳,语气虽然很平静,但结巴了,“你你你你们认识?”

秦木泱动了动手指,摇头:“不认识。”

“那那那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宋理开始小步往秦木泱身后躲。

他话音刚落,对面先说话了。

“老实被揍一顿,以后就没你事儿了。”中间那人虎背熊腰的,看着和秦木泱差不多高,他指着秦木泱,“就说你,这个穿黑色的。”

秦木泱挑了下眉。

他心情本来就非常非常差,现在看着那个指向自己的手指,就更不爽了。

垂着的手腕象征性地晃晃,他踢开脚边的石子,偏了偏下颌:“来吧。”

安敛开车离开商业区后,逐渐降低速度,最后干脆停在了路边。

看着方向盘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眨了几下眼睛,缓了过来。

安敛直接离开不是因为秦木泱没有礼貌,也不是因为对方不听话非要和自己当众握手。

他对秦木泱总是有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包容。

匆匆逃离根本不是生气。

而是……安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木泱。

当听到秦木泱那么笃定地说出“他只会喜欢我”这句话时,他突然意识到,秦木泱知道他昨晚没睡着了……

而且,对方把这个定义为自己喜欢他。

安敛深叹口气,捏了捏眉心。

该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跟秦木泱解释?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不躲开。

在车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提醒工作日程的闹钟响了,安敛才回过神。

他勉强调整好状态,发动车去了学校。

实验室里,大家都已经进入了忙碌的状态,但安敛进去时,却都像是一直在等他一样,纷纷抬头看过来。

安敛面露疑惑。

还没来得及进办公室,丁信棋就从旁边出来了。

“你爸来了,”他说,“在你屋里,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安敛拧起眉。

父亲自从到了退休年纪后,就很少再来实验室,似乎对他的工作很放心。

这次这么罕见会过来,只能是很重要的事。

安敛神色没变,点头进去了。

最近发生的重要的事,也就只有新实验室了。

“总算来了,”刚一进门,就见父亲坐在座椅上,手里拿了杯茶,“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迟到了。”

安敛垂眸:“路上耽误了时间。”

安正德又提了一句昨晚宴会上的事,再又说了说对实验室的意见,最后才说出最终目的。

“对了,我们学校新研究所那事,你有消息吗。”

安敛放下包,脱掉外套挂在门边:“嗯。”

“要我说,还是用我的名字……”安正德说话时,胳膊搭在办公桌上,俨然一副领导的姿态。

不过话说一半,安敛打断了他:“我打算申请。”

安正德一顿,视线抬过来和他对视。

“爸知道,这么好的机会,肯定得申请,”他默了默说,“到时候还是像这间一样,挂着我的名头……”

安敛再次打断:“用我自己的名字。”

他说完直直和父亲对视着。

如果父亲没有这么着急就过来找他,安敛可能还会犹豫。

但就在刚才,他完全决定了。

空气陷入安静,两人在沉默中僵持着。

“安敛,你是不是巴结上了秦家,就打算不要我们这个家了?”安正德方才还算温和的态度消失,变回了平时的严厉。

安敛眸色微闪,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你跟那个小孩儿不清不楚的,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安正德语气严肃,“这么多年没见你谈过什么对象,我作为父亲提醒你,他你比小那么多,根本不可能认真,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安敛心里陡然升起抗拒和烦躁。

他皱紧眉:“我的私人问题,您不用操心。”

安正德被他强硬的态度惊到了,直接站了起来,刚打算说什么,又听安敛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去工作了。”

他说完穿好工作服,打算出去。

“你给我站住!”安正德气得不轻,也不再说其他的,直接要求道,“这次申请,我会直接替你申了。”

安敛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他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父亲,您能为安任格铺一辈子路吗。”他转过身,和安正德直接对视着,问道。

安正德紧绷的神色有一丝松动:“我是他的父亲。”

安敛眸光忽地闪了一下,听到这句话时,他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酸疼感迅速钻进了心里。

默了半晌,安敛才开口:“……我也,称您一声父亲。”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正德忽地愣住了。

“我清楚您的想法,以您的名义申请实验室,安排我去管理,”安敛眼眶微微发红,语速也放慢了,“将来,时机一到,您会将实验室,也就是我的成果,全部转移给安任格。”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被安敛这样直接说出来,安正德难免心虚,他目光躲闪。

安敛依旧看着他:“可您以为,将实验室交给他,他就能坐好那个位置吗。”

安正德听到这儿抬起头,他不允许有人说安任格的不是。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道。

“那您可以试一试,”安敛的情绪重新恢复平静,他淡淡道,“这间实验室,我随时可以离开。”

这次两人相对沉默了将近五分钟。

直到安敛准备出去,安正德才终于开口:“你申吧。”

安敛眸色微动。

“不过我……以父亲的名义,提个要求。”安正德说。

安敛沉默着,看向他。

“在你签的合同上,给你弟弟留个名字,”安正德说着叹口气,“到时候哪怕从最底层做起,给你打个下手,也算是有一条后路。”

安敛眉间皱了一下。

“就这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新实验室的事,我就不再干预。”

默了一会儿,安敛移开视线:“我会考虑。”

他说完便出了门。

心情差到一定程度时,反而能工作得更加专注。

安敛调整仪器,整理好手边的文件,想让自己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但事不如人愿,他刚把手机放到一边,来电铃声就响了。

轻叹口气,安敛随手拿过来接通。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那边道。

安敛神色微变,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您好。”

“请问您是秦木泱的家属吗?”电话里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