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的眼神微变,没等雅辛托斯第二次催促,就在冥界士兵们的叫骂声中用力一撑船篙,渡船霎时远离堤岸。
“操!卡戎你也疯了?!”为首的领队几乎跳脚,匪夷所思地瞠大眼睛,“你——你为什么帮他??他是个亡魂啊!你看清楚!”
“……”卡戎面无表情地扫了岸边的士兵一眼,收回目光。
他看得很清楚,雅辛托斯手上拿着的是金蔷薇。
他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在冥河边等了很多年。
现在终于能将承诺兑现。
漆黑的冥河河水打着诡谲的漩涡,在士兵的呼喝下拍向渡船。
远方,更多的军队涌了过来,为首的军长吹了声号角,冥河河水顿时扭出一道高达数十米夹杂着哭泣与尖啸的水龙卷,几位河神自河水中冒出身影,掀起巨浪。
雅辛托斯冲着巨浪掀了下眼皮,靠着船帮跌坐下来,不是很有力气地拍拍船沿:“科库托斯。”
这样说可能有些卑鄙,但雅辛托斯稍微动了下骨头碎裂的右腿,还是道:“送我……”
本来他想说,“送我平安渡河,我送你和女儿团聚”,这样似乎更有威胁力些。
但水龙卷中的尖叫与悲泣声声刺耳,他不禁想,对于明塔、喀戎来说,他们的处境比之地狱焦土上的亡魂又好到哪去?如果他还捉着这些良善者的痛处,威胁他们的亲人,那也太不是东西了点。
他无声叹气,抬手把金蔷薇束在腰间,将薄荷草盛在匣子里,轻轻放上湖面:“我来……送明塔回家。”
“……”岸边的号角与军令仍在交响,浪潮汹涌的冥河却霎时寂静。
盛着薄荷草的匣子在河面上飘飘荡荡,像个懵懂学步的幼童撞到混杂着哀号与哭泣的水龙卷脚下。
高耸的水龙卷像被凝固了时间,静止片刻后,轰然散落,哭河河神科库托斯从坍塌的水龙卷中伸出手来:“女儿——”
哭河河水中的无数悲泣声跟着悲恸,叹息声跟着叹息:“我的女儿!”
整片河床发出殷雷似的震颤声,盛着薄荷草的匣子被水流卷入重新聚起的水龙卷中,冥界军队刚在组织下准备下河拦截,弓箭手高抬弯弓射出箭翎,冥河河水便轰然而起,高达百米的水墙重重拍打在岸边。
雅辛托斯腰间的金蔷薇发出灼烫的热度,像无声的催促,卡戎借着水流船篙轻点,临近河岸时直接抬起长篙,扫向雅辛托斯,将人掀上码头。
对岸的军队早已聚集,雅辛托斯反手拔刀,刚准备动手,腰间的金蔷薇就一下将他提了起来,越过士兵头顶,飞向地狱门的方向。
孱弱的花枝不堪重负的弯折,花瓣以极快的速度片片掉落,雅辛托斯不敢再做大动作,只能扭头望向越发靠近的地狱门,将三头犬的磨牙小球摸出来。
“雅辛托斯——”
身后传来睡神熟悉的声音,羽翼扇动声由远及近。
修普诺斯带着点咬牙切齿:“这么长时间没缠着我们问能不能离开冥界,我还当你放弃了……”
他又磨了一下牙,着实没耐心再对这不知放弃的家伙好声好气,哈迪斯和塔纳托斯虽然因为赫拉克勒斯的造访没来,但他一人足以应付这点小事。
睡神神力被修普诺斯轻吹出口,能够令塔尔塔罗斯也陷入安眠的神力笼罩向雅辛托斯:“为什么屡教不改?”
金蔷薇飞得越发急促,像是想和睡神神力竞跑,花瓣掉得雅辛托斯都心疼。
雅辛托斯反手拔下背后金箭,看着已然停住脚步,只等着他昏睡后摔落的修普诺斯,毫不犹豫地调转箭支,用箭头在左臂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九头蛇毒霎时间融进血液,侵入骨髓,像被置于火架上燃烧的痛楚如赫拉克勒斯所说,残酷而强硬地将笼罩来的困倦驱逐出体外。
雅辛托斯的脸色骤然苍白,但仍不耽搁他冲着修普诺斯懒散一笑:“不好意思,要是答应了一个人得为她准备礼物。”
野心可以说得更大一点,他还答应了小姑娘要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