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菲特里忒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示意士兵们将亡魂交接给冥界,去屋外守着,才转回身面色一整,严肃道:“海岛上的事,你们应该都已经听雅典娜说过。在我的记忆里,那位很清楚地点明,我注定是波塞冬的海后,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
“你们有没有想过,祂给你们安排的命运是什么?即便现在因为雅辛的帮助,挣脱了控制,难道对方就不会做任何反击?”
死神抹了把脸,勉强从恍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波塞冬说,他之所以对雅辛下手,就是因为受一个老太婆指使。”
“这也能算是反击?”安菲特里忒摇头,“我不认为。”
雅辛托斯的脸色微变。
安菲特里忒的话打开了新思路,他回忆起自己在摆脱被西风神用铁饼砸死的命运后,不停地重复被各路神明抢夺的套路,这……会不会其实就是命运的反击?
就像当初,安菲特里忒离推翻波塞冬只差一步,命运便恶劣地派遣雅典娜,将安菲特里忒拨回原定的命运。
按照他上一世的死法,命运为他安排的轨迹,恐怕就是被神明争夺,作为神明的情人被史书铭记。
所以,回到这一世,上辈子耳熟能详的那些典故突然就变了。
他顶替了春神珀耳塞福涅,被哈迪斯抢夺,差点死于冥石榴。
他顶替了阿多尼斯,被阿芙洛狄忒抢夺,差点死于野猪的冲撞。
再到波塞冬。一心想将他收作情人,夺走他的眼睛和心脏——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都是命运在故技重施,想将他拨回原本的命运轨迹,想夺回被他偷走的金梭和命运之线。
雅辛托斯不自觉地抬手,抚了下眼尾。
他突然回想起不久前的某天。
那时候他们还在为刺杀迪西亚做准备,他看着波塞冬神力木在炉火中烧得赤红,想着还挺凑巧,如果不是被阿芙洛狄忒抢走,他们哪里有机会接触到赫菲斯托斯,怎么可能得知海皇椅该怎么拆卸。
他当时还跟阿卡开玩笑,说命运待他不薄。
——难怪,难怪那时候阿卡的脸色突然变得那么差。
难怪阿卡一反常态地说出长篇大段,很不符合一贯风格地对他大夸特夸,甚至在他厚着脸皮自卖自夸、索吻的时候,那么凶狠将他抵在木桌上深吻。
阿卡那时是什么心情?
雅辛托斯有些愣神,安菲特里忒仍在旁边继续:“……尤其是像我这样已经挣脱命运的,鬼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手,重新将我们拖回原有的轨迹。”
哈迪斯的脸色霎时难看不少,安菲特里忒转而又指着阿瑞斯道:“好比你。想想吧,你和阿芙洛狄忒原本该是什么命运?如果恢复了,你现在温香软玉、浓情蜜意的新婚妻子还在不在?”
阿瑞斯霎时一蹿:“不!”
“……”哈迪斯寒着脸瞥了眼阿瑞斯,对安菲特里忒冷声道,“有话直说。”
安菲特里忒:“关键不在于我说什么,而是你们自己怎么想,怎么打算。”
“我不知道该如何击溃命运,但我猜测,既然雅辛能帮我摆脱命运的控制,指不定关键就在他身上。所以,不论这场势必会来的对决什么时候开始,届时务必算上我一份,算上我们海域一份。”
安菲特里忒看着雅辛托斯,低声道:“你或许不知道,你给我的一点‘小礼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整个海域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们欠你一份人情,将来不论与你敌对的人是宙斯,还是命运,我们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
“我也是!”阿瑞斯立马接道,“可千万别让我老婆又回去和火神互相折磨。”
“……”哈迪斯沉默片刻,也颔首道,“我可以代表个人站在你这边。”
说好的送礼莫名变成了拉战线大会,死神、睡神也跟着积极冒头,表示坚决跟着自家陛下走,赫菲斯托斯只衡量了一下“回去跟阿芙洛狄忒死磕”和“留在冥界坐享矿产好友”,就果断表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打死他也不要回去跟阿芙洛狄忒这带毒的衣服死磕。
安菲特里忒轻飘飘地扫了眼周围:“我来大概就是想说这么两件事。顺便,有几对海神夫妇正在门户外,想和他们的女儿见一面。”
对神明来说,虽然从冥界带走亡魂是不被允许的,但只要得到哈迪斯的批准,还是能进入冥界和他们死去的儿女相见。
只是身为父母,却连仇都无法替孩子报,他们又怎么有脸来见自己的孩子?好在多年痴等,总算等来拨云见日的这天。
哈迪斯微微颔首,安菲特里忒就按照流程,跟死神报了一串海神、海仙女的名字,以及他们想见的子女的姓名:“……菲柏、波利莎、阿尔妮……”
“……?”雅辛托斯尾梢微动,抬指勾了一下阿卡垂下的手,将人拉到身边低语,“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阿卡瞥了他一眼:“是吕忒斯王后身边的那群姑娘。”
当初雅辛托斯想搞转生门,就是吕忒斯王后说自己身边有些朋友有这样的想法。
她们受困于活着时候的记忆,即便死后来到爱丽舍灵地,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日夜痛苦,这痛苦无法再用死亡摆脱,根据阿卡的调查,曾经甚至有姑娘因为经受不起,甚至选择了再次自杀,最终连魂魄都没留下。
雅辛托斯还记得这个姑娘的名字,因为她和某位神话传说中的著名美人同名,也叫做海伦。
“……”雅辛托斯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