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辛托斯对海神殿的期待顿时削减了一半,懒洋洋地靠回车边,又想起什么:“这些珍珠都是跟着海草、珊瑚长起来的?”
明塔冲着水中那些摇摆的珍珠大为鄙夷:“哪有海草珊瑚长珍珠的?这都是波塞冬命人从贝壳里挖出来,钉上去的。看起来是华丽的很,其实一点没有灵魂。”
雅辛托斯为世上的确没有能长珍珠的海草或珊瑚遗憾了一下,但仍是盯着珍珠丛看了一会。
没有灵魂无所谓,能换钱就很好。等把珍珠卖出去,换回大批的粮种,翠绿的麦苗从土壤里生长起来,这不就有灵魂了?
坐在旁边的阿卡难得主动靠近,抬手放下车窗帘,低哑的嗓音贴在近旁响起:“想起什么了?”
雅辛托斯收回神:“没。可能我上辈子出海跟波塞冬没有关系。”
“……”阿卡不置一词地退了回去,不等雅辛托斯顺杆子爬再说点什么,车门门帘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掀起。
波塞冬早早在宫殿等着了,此时听到士兵传报,第一时间便骑着海豚猴急猴急地赶了过来,亲自迎接美人:“欢迎来到海神殿,从这儿下,小心磕到头。”
雅辛托斯面色不变地顺势下车,自然地看了眼这位海洋的主宰。
和梦中的一模一样,络腮胡子,中年大叔的样貌。
不过神明的容貌大多天生俊美,像火神那样的到底是少数,波塞冬即便保持的是中年的样貌,看起来仍然颇为英俊,金色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在水中漂浮,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威严的意思。
就是那双急色的眼睛出卖了他的本质。
塔纳托斯很符合人设地绷着脸上前,又叮嘱了一番好好照顾雅辛云云,就带着队伍飞快地撤离海域。
波塞冬这棒槌,谁也不相信他脑子能有多好使,万一几句话就让雅辛托斯这小祖宗潸然泪下了呢?来凑热闹归凑热闹,他们可不要被殃及池鱼啊!
波塞冬完全没有意识到塔纳托斯这一帮子人刷拉一下跑光到底哪里不对,只顾腆着脸冲雅辛托斯搓手:“我听塔纳托斯都说了,你是在哈迪斯的宝库里见到我的画像,才一见倾心?嘿嘿,苦了你这段时间在哈迪斯身边伏低做小了,能争取到来我这儿的机会,一定很不容易吧?”
“……”雅辛托斯保持微笑。
怎么说呢,反正伏低做小的肯定不是他,他来海神殿也并没有多困难。
他甚至能肯定,如果不是想看波塞冬笑话,塔纳托斯他们送他来海神殿,估计恨不得敲锣打鼓,吹起号角才算足以表达激动心情。
雅辛托斯不说话,波塞冬就当是默认了。
他一路带着雅辛托斯来到大殿,把守卫的士兵都喝令出去,就转身满脸心疼地看着雅辛托斯表忠心:“你放心,在我这里,一定不会……嘶。”
他本来想说“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来着,话没讲到一半,就觉侧颊的牙齿针钻一样的痛,接着又像是有人拿着扳手箍着他的牙在拧,拿着锄头对着他的牙在砸。
这他妈的,又是怎么回事?!波塞冬一下痛得龇牙咧嘴,泪花儿都要出来了,整个人捂着腮帮子就是一哆嗦:“憋,”他含糊地冲雅辛托斯说,“叫嗖卫进——”
后续的话再次卡在嗓子眼。
和雅辛托斯的眼睛对上视线的瞬间,波塞冬又陷入了之前那种不受控制的魔怔,这魔怔强大到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忽略了牙齿带来的疼痛。
就像是大脑中的所有思维都被挤开,他痴痴地望着雅辛托斯的蓝眸,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想:
好漂亮的眼睛。
挖下它们……挖下来。
要小心一点,不能伤到它们……
啊……那我应该先把他的眼眶敲碎,毕竟眼睛是脆弱的存在,破碎就不好修补了。至于眼眶,想要修复那就是神力一瞬间的事……
“——啊!!!”波塞冬被剧痛从魔怔中惊醒,浑身都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雅辛托斯都给波塞冬吓了一跳,本来他都把冥石榴籽摸到手上了,差点没被波塞冬这一嚎惊得把籽捏碎:“你没——”
“憋过来!”波塞冬胃部狂翻,捂着腮帮子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膝盖弯撞到身后的王座,一屁股坐倒。
方才脑海中的画面还在眼前回放,波塞冬看着面前正常健全的雅辛托斯,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方才那具苍白僵硬的尸体,那双流淌着黑血、空洞坍塌的眼眶。
他猛地大喘了几口气,无法理解自己刚刚怎么会觉得这样的雅辛托斯很美,甚至如果不是牙痛,他已经不受控制地靠近了几步。
但很快的,他就没这个心思惊恐于自己的不正常了,牙齿闯来的疼痛简直让他怀疑里面住了一个宙斯在哐哐打雷,痛得他眼里的泪花终于夺眶而出。
“……”雅辛托斯打量了一下快缩成一团的波塞冬,有点不可思议,“你……这是牙痛?神明也会牙痛?”
波塞冬痛得锤了一下王座的扶手,眼泪直流:“肯定是我之前猎……之前的哪位爱人不舍得和我分开,托了复仇女神对我下的诅咒。这都不是头一次了!”
雅辛托斯才往阿卡那儿扫的眼神一顿,失笑地想自己真是算计久了,什么事都爱多想,居然会怀疑波塞冬的诅咒和阿卡有关。
明明之前离开冥府时,他还单独又问了一遍哈迪斯有关阿卡种族的问题,毕竟之前哈迪斯第一次回答时,正在经历记忆倒退,指不定记得不够完整。
结果长大的哈迪斯简短肯定地回复,雅辛托斯说得肯定是某种海怪的后裔,实力多半不咋地。
毕竟深渊是个残酷的地方,柔软只会增加生存的难度,灵活则说明对方很可能精于藏匿,或者擅长闪避、逃跑。
尤其是对方还喜欢白色——在深渊诞生的物种怎么可能喜欢白色?越是和深渊相性越高,就越不会喜欢这种趋光的颜色,喜欢白色只能是对方实力不怎么样的另一佐证。
雅辛托斯听得都心疼了,难怪阿卡在他面前似乎总是表现得自信不足的样子,还始终不愿意暴露身份,多半就是因为在深渊的经历导致的这种性格。
既然如此,阿卡又怎么可能有那个能力令波塞冬……咳,牙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