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一方面,他很不希望弟弟再和冥王这些神明扯上关系,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没那个立场阻止弟弟去见吕忒斯王后。
至于他自己……
奥斯淡淡道:“不用帮我带话,你早点回来就行。扫尾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和父亲。”
他不是冷情冷性,以母亲的品行,这会儿应该正在爱丽舍灵地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那是她生前不曾拥有的。
可一旦他真的托雅辛托斯给母亲传话了,哪怕只是讲一句“我现在很好,当上了国王”,母亲肯定会从雅辛托斯口中得知他们兄弟俩其实感情不错,吕忒斯王后至死都带他很好,那她肯定会开始羞愧起来,开始自责自己为什么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什么总教导奥斯要谦卑谨慎,说不定奥斯就因为她的教育受了不少苦……
奥斯不希望母亲好不容易获得了她本就该拥有的生活,还因为他而难受懊恼。
即便偶尔,他确实会想起母亲的教导,有些怨怼,但从理智的角度来说,奥斯清楚母亲对他的教导确实是最恰当的。
毕竟在母亲去世前,谁也不确定乌纳陛下日后会不会再找,找的是个什么品行的女子。他只是格外幸运,遇上了吕忒斯王后,又拥有了一个完美的弟弟而已。
这一点,看看欧里庞提德家族的克列欧和涅琉就知道了。即便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也不一定能亲近到哪去。
雅辛托斯看了眼似乎有些出神的兄长,耸耸肩:“行吧。总之有什么事,或者在扫尾方面有什么进展,都可以通过向冥王祭祀传达给我。”
雅辛托斯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这个事情就不要告诉父亲了!”
不然他害怕乌纳陛下会往冥王的祭台里投堆积如山的公务,这种事儿他父亲真能干得出来。
奥斯似乎有些被逗乐了,严肃板直的嘴角微微上勾:“可——这都是什么!!”
奥斯猛然站起来,目光越过雅辛托斯的肩头,落向营帐门口,才缓和的表情骤然变得疾言厉色:“这是谁?!这些小孩都是什么人的!!雅辛托斯!!”
雅辛托斯也是好久没听他兄长叫他全名了,乍一听还真有种浑身一绷的感觉,奥斯的表现也让他心生不祥。
雅辛托斯连忙回头:“——塔纳托斯?我不是让你带着孩子在军营外面等着吗??这句话里有哪个字眼晦涩难懂??”
奥斯:“把你的头转回来!雅辛托斯!看着我,解释!这些孩子都是怎么来的?!”
“兄长你声音小点,”雅辛托斯一个头两个大,举起双手道,“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保证这三个孩子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什么?!我就知道你不打算负责!”死神这个棒槌当即大嚷起来,鬼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幸好我长了个心眼,跟过来瞅一眼,不然你是不是就要不负责任,当这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了?”
奥斯:“什么事???负什么责??”
雅辛托斯又不好说这三个崽其实就是冥王等神明本尊,说了又得牵扯出一大堆问题需要解释。他索性大步走过去,一把拎住抱着三个娃的死神的领子,丢下一句“不好,哈迪斯催了”,就提溜起营帐外另外两人,闪身离开。
冥王神力的催动下,地面上的裂隙再次打开,雅辛托斯估计是两辈子一来头一回这么积极,主动跳进黑暗。
……看起来就更像被问到哑口无言,只能甩袖离开的渣男了。
奥斯急急从营帐中追出来,只来得及瞅见闭合上的裂隙,气得胸口一梗,忍不住抬手一抚胸。
驻地四周,人们安静片刻,骤然爆发出热烈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你们看见没有?刚刚那个长着翅膀的,是不是死神?”
“穿着黑袍、背着镰刀……肯定是啊!他手上抱着的那三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很难相信的猜测,你们有没有看那三个孩子的样子?和刚刚的那三位神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嘶——宙斯啊,难道那是——那、那是,那位陛下和那三位神明的孩子?可、可火神和哈迪斯可都是男性啊!”
“那怎么了,男性神明自生自育的又不是没有。”
“等等?等等等等,我捋一下这个逻辑啊,那位陛下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肯定是生不了孩子的。那,那孩子都是……那几位生的?”
驻地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人们骤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喧闹,福基斯的执政官艰难地挤过人群,来到奥斯身边:“恭喜恭喜,斯巴达喜得王储啊!”
“……”奥斯差点心肌梗死。
科林斯的执政官也挪着微胖的身躯,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几步疾走到奥斯身边,笑容满面地擦着汗道:“哎呀,之前我还收到乌纳陛下的来信,邀请科林斯参加斯巴达的雅辛托斯节——请问,这个隆重的节日每年是在什么时候举行?”
奥斯:“…………”
·
考虑到哈迪斯的心情,以及冥河上那些游吟诗人鬼扯的能力,雅辛托斯没有跟死神一样招摇过市的打算,进入冥界后就直飞爱丽舍行宫。
哈迪斯扒在雅辛托斯怀里,小短手指着飞过去的冥王殿:“公务……”
“你能不能想点别的?”语调还挺怅然若失。
雅辛托斯颇有些好笑,瞅了眼哈迪斯板起来的的小圆脸,退让道:“行,行。冥王殿人多口杂,你真想办公,回头让塔纳托斯把公务给你搬到爱丽舍行宫来。”
打从上次雅辛托斯逃离冥界后,爱丽舍行宫就又被哈迪斯闲置着吃灰。
原本门口的守卫也少了不少,雅辛托斯裹挟着神力,带着哈迪斯众悄然飞入行宫,甚至没有人发现。
死神已经去寻找雅辛托斯的母亲了,睡神被迫承担起三个娃的重量,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找了间当初完全不知道建了有屁用的儿童房,刚将阿芙洛狄忒放进被窝,卷成个短胖的蚕宝宝,美神就哼唧了一声,缓缓醒转:“——啊!!”
蚕宝宝顿时惊成一根梆硬矮胖的叹号:“修普诺斯!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在冥界?啊!我的神格,我怎么变小了?”
睡神已经转过身,专注地跟另一床被子搏斗了,好不容易把睡得直打小呼噜的火神崽裹好,放到另一张床上:“别叫了,阿芙洛狄忒。说来说去都怪你,谁让你招惹的雅辛托斯。”
如果当初阿芙洛狄忒没有抢走雅辛托斯,那火神就不会送雅辛托斯回伊利斯,哈迪斯也就不会撞上雅辛托斯。
“胡说八道,”阿芙洛狄忒奋力从被卷里挣脱出小胖手,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胸脯,只摸到一片平坦,顿时崩溃大哭,“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胸呢?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