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算反应过来门口坐着的人为什么眼熟,这位应该就是阿兰的父亲。
阿兰的家庭情况,曾经在聚餐时他也有所耳闻。
和兄长一样,阿兰出生于一个斯巴达父亲和黑劳士母亲组成的家庭。如果说和一般混血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的父亲身份更特殊一些。
在斯巴达,祭祀和音乐是神圣的事情。后者被认为是献给神明的礼物,所以乐手在斯巴达享有和祭司一样高的地位。
战士在出征之前,必须进行祭祀来占卜,而在行军时,乐手将吹响阿夫洛斯管来激励、佐助军队战斗。
因此,就像很多神殿的祭司一样,乐手也在斯巴达某些古老家族中世袭。阿兰的父亲就来自这样一个音乐世家,自小学习各种乐器,负责在祭祀、战斗中奏乐——直到他和阿兰的母亲在一起。
他被自己的家族夺走了红披风,驱逐出门,并严禁在有生之年触碰任何一种乐器。
“医者已经处理完大部分伤,”阿兰父亲振作起精神,“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只要撑过今晚,再休养几天,都会慢慢好转。只有他手腕上的伤不大好说,虽然做了处理,但不确定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医者说他的腕骨应该是某处折断了。”
走进屋内,更多的痛苦呻.吟在封闭的房间内回荡。
医者在屋内穿梭,为伤者提供医治,奥斯代替有些拘谨的阿兰父亲引路,走到主卧外推开门:“他就在里面。”
奥斯不常回这里,主卧里的设施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位妇人坐在床沿边默默流泪,从五官可以推测,这应该是阿兰的母亲。
阿兰父亲走进屋来,伸手扶了一下爱人的肩膀:“殿下也来了。”
阿兰的母亲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雅辛托斯殿下。”
雅辛托斯望向床上静静躺着的阿兰,视线划过对方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庞,以及在胸腹、四肢纵横的伤口,最终落在绑着夹板的右手手腕上。
奥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隐怒:“我收到消息,见到阿兰的时候,元老院的人正要把他送进神殿。美名曰‘让神明治愈伤痛’,那个随行的祭司却想把一条毒蛇放到阿兰身上。”
即便是在整个伯罗奔尼撒岛上最负盛名的医者聚集地——阿尔戈斯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圣殿中,也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医者兼祭司。
他们让前来求医的病人进入圣所睡一觉,以期许医药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能够入梦,治愈病人。
在圣殿后的石碑上,也记满了类似于“毒蛇用蛇信治愈了我的脚趾疼痛”“神明将绷带缠在我头上,一觉睡醒后,我发现头顶的烙印转移到了绷带上”的荒唐故事。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奥斯已经很擅长于克制、隐藏自己的情绪,愤怒在他语调里一闪即逝,他很快便恢复一贯冷静沉稳的口吻:“相信我,雅辛。在战场这么多年,我们比谁都清楚哪些办法是救命,哪些办法是要命。受伤时与其向阿波罗或者他的儿子阿斯克勒庇俄斯祈祷,还不如用烧过火的刀子将溃烂的伤处剜掉。”
“嗯……”雅辛托斯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阿兰的手腕。
说起阿波罗啊,他其实在想,阿波罗离开前为了获得夸奖,好像写全了一两个方子。
其中一个貌似是对阿波罗神殿药方的修改,当时阿波罗怎么说来着?“能够通过外敷以及特定的手法治疗骨折……”
奥斯看雅辛托斯心不在焉,还以为弟弟是对自己的经验分享不屑一顾:“我从未插手过你的任何事情,”他加重语气,“但你必须将我这段话听进去,如果有人以阿波罗的名义,让你——”
“哦,我明白。我在想别的事情。”雅辛托斯斟酌着措辞,好让兄长接受,“是这样,你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养了一条金毛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