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斯巴达小祖宗 云从龙也 12342 字 2024-12-13

只是一根不起眼的刺,一根那么微小、不上台面的暗刺……

“即便时光倒流,再来一百次,你还是一样会栽在这根刺上。”雅辛托斯看着对方的脸色,慢慢道,“当然,可能摔倒姿势不太一样……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我在战斗中比你多看了一步。”

雅辛托斯泰然自若地厚着脸皮自夸:“而你自始至终就没意识到可能有暗刺的存在。如果这是在战场上,将会怎样?”

是死亡。

所以那些军团的士兵没有对失败者展示任何仁慈,他们凭借自己的实力,躲过了死神的镰刀,从战场活着回来,比谁都清楚这群抱怨着“五十人怎么可能打过”、“只是一点点小疏忽”的人,如果是在战场上,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谁说淘汰不是一种仁慈?至少他们不会收割走失败者的生命。

雅辛托斯不等铁达列之孙说话,就将从这些元老院子弟身上掏来的包囊拿出一个,数了二十个徽章扔在铁达列之孙面前。

“——你干什么?!”铁达列之孙显得有些神经质地抬头瞪他,“你想羞辱我?!”

雅辛托斯抱臂环胸:“我只是觉得,你们比起达斯那帮人还算有救。但你要这么想也行——我都打赢你了,羞辱羞辱还不行?怎么,还要经过你同意?”

铁达列之孙:“……”

你他妈的。好像没法反驳。

“我用的麻药和弓箭手箭头上涂得不是一种,你的那些同伴很快就会醒来。”雅辛托斯将陷入纠结矛盾中的铁达列之孙抛在身后,提溜住还在狂摸“尸体”,试图撸下更多资源的艾芝,往更远的方向走,“要不要分给他们是你的选择,但我建议你动作快点,这里连续发生这么大动静,军团肯定会赶来。”

“真不多多拿一点箭支?我看他们的箭翎做得很不错,”艾芝失望地在雅辛托斯手下晃荡,像一只抱满了鱼、还眼巴巴看着河里小虾的猫,“而且还把徽章还给他们干嘛?”

雅辛托斯颠了颠腰间一波肥的包囊,语气虚伪:“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压低声音,“而且那么快把他们淘汰了做什么?我还怎么打五六七八遍?谁给我们继续输送营养?”

把羊放出去再养一波嘛,这不就跟割山羊毛是一回事。

雅辛托斯不禁摇摇头,深刻地觉得应该让参加训练的斯巴达男孩们多去干干农牧活,很多看似复杂的问题,解决方案就蕴藏在这浅显易懂的农活中。

艾芝跳下地面,和雅辛托斯一起加快步伐:“虽然很不希望会这样,但以铁达列元老的性格,教出来的孙子估计真的会把徽章平分给战友,毕竟他们之前是以小组配合的形式行动。被我们袭击过一次,这次多半会选择像军团一样聚在一起,不留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们一路向高处走,雅辛托斯巧妙地挑选着路线,保证行动的隐蔽性,直到在某个山洼处停下:“所以,该点火了。”

数十根枯枝被两人搬运过来,划好绝火线后,艾芝用火石将篝火点亮:“快走。”

军团本身就很有可能冲着这边过来,看到篝火肯定第一时间被吸引,他们必须迅速撤离。

“要猜猜元老院那批人会往哪里走吗?”艾芝按照跟诺姆等人说好的方向,快步走向碰头地点,“他们看到篝火和浓烟,肯定会想到军团会过来,所以势必往反方向走,但是那里又有一处裸岩地,很不安全,所以中间的狭流谷地就是必经之路。那条道两边都是光裸的峭壁,一旦踏上了,就必须要走到头……等等,你不会是故意在刚刚那个位置点火的吧?”

雅辛托斯致以微笑。

这就叫抓小动物千日,用经验一时。

于是,在最后一根枯枝恰巧燃尽的时候。

元老院子弟们发着牢骚匆匆走至狭流谷地的中段:

“这群狡猾的家伙,我们辛苦了一天!白忙了!要不是刚刚路上还碰到几队送菜来的,我们这个成绩……算了,我们这个成绩也和倒数没区别了。”

“‘群’?他们只有两个人。波尼,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承认,自己就是技不如人被打败了?”

“那个一直钟爱在黑劳士堆里风流的殿下就算了,他毕竟也是亚基亚德家族的后裔。但是艾芝?他身上可留着一半黑劳士的血!”

“够了,如果一个斯巴达人胸襟狭窄到被敌人打败,还绞尽脑汁否认敌人的实力,那还会有什么进步?”

“那你赞同黑劳士比我们斯巴达人强咯?”

“为什么不?一个有荣誉的斯巴达人,应该不惧于向值得敬佩的对手坦坦荡荡地表达尊重!”

“嘿……”

其中一人突然抬手,拦住埋头疾走的同伴们。

“安好,阁下们。”诺姆依靠在山壁边,身边是数十个不同出身的选手一字排开,都环臂抱胸冲着元老院子弟们龇牙而笑。

他们按照信号从山的另一面赶来,正正巧巧将元老院子弟们的去路堵住。

……靠,元老院子弟们数了一下对方的人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回头:“——靠!!”

谁啊,怎么把心声喊出来了,现在是露怯的时候吗?当即就有人不满地拧头,然后发出更加响亮的合声:“靠!!”

也有一部分人是从山南赶来的,此时站在雅辛托斯、艾芝身后,冲着扭头的元老院子弟们露齿而笑。

笑得不像群斯巴达人,像群剪径马贼。

雅辛托斯用弯刀的尖刃随意抵着地面,懒懒地冲猛然抬手捂胸的铁达列之孙挑眉:“看起来你伤得不重?我听见了,你的同伴里似乎有人对我们以少胜多击败你们很不满嘛?”

雅辛托斯满脸和善:“我们是很好说话的,那就如你所愿,我们换种方式。”

“……”你他妈的,铁达列之疯狂揉胸顺气,眼里几乎喷出火来,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把要围攻说得好像委曲求全一样!

他忍不住大骂,几乎破音:“你到底什么意思?!之前放我们离开,现在又带人堵路,你是想跟我们通通结仇吗?!”

雅辛托斯叹息:“为什么你们总不能理解我的好心?我辛辛苦苦折腾这些,还不是为你们好?”

元老院子弟们:“…………”

好你……他们忍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咒骂,却忍不住拔刀的欲望。管他什么敌众我寡,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不如背水一战!

元老院子弟们的气势被雅辛托斯激得空前高涨,他们凭借着多年来结伴的默契,立即变队成阵,十五人在外,五人在内,弓箭手在外围同伴的护持下,齐齐抬臂。

“上!”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句,几乎是顷刻间,狭流谷地就成为刀光剑影密布的战场,伴随着年轻人的怒吼和大喝,这一场战斗谁都表现得不像个本应该沉默如山的斯巴达预备军人。

雅辛托斯身边围聚着诺姆在路上召集而来的数名摩塔克斯,他们就像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样,牢牢将君主守护在中央,就是喊的口号不大对:“上啊!快点打完,赶在天亮前说不定还能有下次!”

元老院子弟:“???”

怎么个意思,还想下次再来??

雅辛托斯冷眼看着元老院子弟有一大半被气得七窍生烟,趁机发出一道简洁有力的指令:“左翼,攻后路,诺姆,带人跟着一起突进。”

之前受过伤的几个元老之子力有不逮,和其余被情绪蒙蔽的同伴们出现了一瞬的脱节,诺姆的斧背狠狠击中那个薄弱环节的后背,将人锤得向前扑倒。

防御圈被击破,立即有平民选手在闪避中拉弓搭箭,将利箭射向防御圈中心不断输出的弓箭手:“——等等,小心!”

“嗖——”

诸多兵刃碰撞与箭支破空声中,一道风声几近被淹没,但雅辛托斯几乎是立即仰头,顺着弓箭的轨迹逆寻向山壁顶端。

月光下,一道泛着银光、穿着盔甲的身影短暂地从山壁边缘冒了个头,人影一闪而过。

“——落单的弓箭手!”雅辛托斯和铁达列之孙一道喊出声。

狭流谷地里的战局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这几拨人多多少少都被弓箭手骚扰过,这还是头一次看见清晰的身影。

互相之间的恩怨顿时被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想要一较高下的猎奇心理压下,他们禁不住渴望地望向那道身影冒头的方向——

五十人的军团他们应付不了,落单的弓箭手难道还不能抓到一个吗?

比起能抓到一个弓箭手,眼前的对手算个屁啊!所有人心中都不禁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雅辛托斯是最先行动,他摁住身边人的肩膀,腾跃而出,冲着弓箭手冒头的方向疾驰,峭壁虽然没有攀爬物,但互相之间离得极近,雅辛托斯当初曾在这里和阿波罗比过不用绳索攀上岩顶的速度,他巧妙地借用这来回蹬壁的力度,像飞一般身轻如燕地蹿上岩顶。

然后在那里驻足。

“怎么了!”铁达列之孙急切地喊,这会儿他已经遗忘了刚刚的不对付,“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