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讳铭摇摇头:“你是谁?”
廖石抬手,朝着尹讳铭鞠了一躬。一拜一起之间,他的容貌发生了变化。
这次不止玉龙,甚至连尹讳铭都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会是这样一个人。
怎么去形容这家伙的长相呢,算不上丑,但也绝对说不上帅气。
这个家伙面容枯瘦,和原本廖石的模样有着极其鲜明的对比。
原本的廖石有点中年发福,看着块头大,皮肤也是黑的。
而他们面前的这个家伙瘦到眼眶都有些陷进去了,而且死白死白的,那个程度和巫谨僵尸化的时候有的一拼。
然而巫谨不会震惊这个人形骷髅,让巫谨震惊的是玉龙喊出来的那一句:“陛下?!”
啊?巫谨愣住了。
事实上巫谨本人对于王权这种东西没个什么深刻的体会,但是宫斗剧看多了,他知道陛下就是皇帝,皇帝就是最牛逼的那个。
而且:“这算是封建余毒的残留吗?”巫谨又问尹讳铭。
“算。”尹讳铭也是相当的不给面子,事实上他也不需要给谁面子,而看着巫谨迷茫的样子,尹讳铭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下的。
“他叫彭承,当了八年皇帝,然后就被篡权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王权覆灭。”尹讳铭言简意赅,“没什么功绩可言。”
末代皇帝当然谈不上功绩,这家伙也就是被他父皇推上来的替死鬼罢了。
尹讳铭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他有肺结核。”
在场的三位人类都齐齐退后了一步,虽然他们明显没有什么存在感,在这种大佬环绕的状况下也就跑过来凑个人头。
但是肺结核这种物理攻击不是一般术法能够解决掉的,他们能做到的只有往后退,尽量避免接触。
“现在已经没有了。”彭承笑了笑。
“哦。”巫谨放下了捂住尹讳铭口鼻的手,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恢复了挺好的。”
“那你过来干什么?复朝?”巫谨不懂,“你不是当了八年就被弄死了吗?这不合理,你有这么喜欢你当皇帝的感觉?”
“当然。”彭承依旧在笑。
巫谨又压低了声音询问尹讳铭:“当皇帝很快乐?”
“一般。”尹讳铭想了想,“工作很麻烦,要为很多事发愁,不过不缺钱,吃的比较丰富,房子非常大。”
这个巫谨知道,他在电视里头看到过。事实上吃喝住是巫谨如今主要的欲望,没有之一。
但彭承一个末代皇帝能享受多久,还谋划多年单枪匹马杀到这边来企图复辟帝制?
他是觉得让那柄玉龙剑完整了之后就能和尹讳铭打个五五开?
这也不合理啊。
“尹先生,您那个时候没有出手救我们。”彭承盯着尹讳铭。
“没这个道理。”尹讳铭不搭理彭承这算是无理取闹的说法,“你们人的事,我不干预。若是当时对你出手的是非人类,我倒是可以帮忙。”
彭承没有再接话,他横过缺了一块的玉龙剑,周身的力量忽然井喷式的爆发。
巫谨算是终于清楚这家伙为什么敢过来了,隔着背地里储存了这么强悍的力量……不对,这个力量的来源是玉龙剑。
再看玉龙,玉龙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这些力量的味道巫谨觉得有些熟悉,再仔细分辨,恍然大悟:“都是兽灵的味道诶。”
是的,都是兽灵的味道,还是不同的兽灵。
尹讳铭也意识到了什么:“三百年前那场混乱是因为你?!”
彭承所处的朝代是六百多年前,而这个朝代短暂的存在了两百多年。
在三百年前大动乱的时候,彭承所处的朝代已经灭亡了。
彭承也应该死了,毕竟彭承是前朝国君,最后是被斩首的,脑袋还在首都城墙上挂了好多天。
玉龙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连串打击对于他来说有一点儿大了。
三百年前大动乱,他其实不太清楚,不过这些天和尹讳铭他们待在一起,尹讳铭有给他解释过。
厉鬼出巢,僵尸活尸扰乱天下,无数的妖族被灭。
如果说玉龙剑是用兽灵的力量来修复的。一块碎片就是一只兽灵,而一只兽灵代表着某个妖族种群的覆灭……
要知道,种群覆灭不一定能出兽灵,这只是极小极小的概率。
那么修复玉龙剑的背后到底是多少条的命?!
“不好!”尹讳铭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巫谨!禁锢住白狼!”
兽灵的长大一定是伴随着心境的成长,这显然不符合白狼现在的状态。
白狼看起来更像是被催熟的。
很显然玉龙剑现在就差最后一块剑尖,原先这三百年,如果彭承一直在轮回的话,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彭承找不到白狼?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奎宿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白狼。奎宿厌恶白狼,却也知道白狼是托生于他的族人,所以他没有杀死白狼,却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白狼的存在。
而奎宿从来没有开过这个市附近定居。
玉龙被困在这里,就说明彭承一直都在这一块地方转世轮回,无论他用了什么样的法子,他都从没出过这块地方。
白狼没有长大,所以彭承找不到白狼,
巫谨懂了尹讳铭的意思,给白狼下了一道禁制,几乎是死死的把白狼的魂魄给摁住了。
“没有用的。”彭承看向了巫谨的口袋,“他从诞生开始,就注定了是我手中剑的养料。”
巫谨变了脸色,他能够听到白狼的哀嚎:“我有个纸扎人放在廖子轩那边。”
彭承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而后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冷笑一声:“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吗?”巫谨反而松开了对白狼的压制,他上前一步,和彭承面对面。
“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吗?”巫谨反问道,巫谨笑了,笑露了犬齿。
这时候巫谨的状态,都能看出这是一只僵尸。
“怎么停下了?”巫谨又问彭承。
“话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在离得这么近的时候动手呢?”尹讳铭走到了巫谨的身边。
“是限制,还是作秀?”
玉龙的目光死死的落在彭承的身上,而彭承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
玉龙从开朝诞生,直到最后。彭承这个孩子可以说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的确。”尹讳铭并没有跟着巫谨一起对彭承阴阳怪气,“你修习术法的事情瞒过了所有人,包括我。但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家伙。”
“你没道理像个书面上的反派一样,到了最后关头开始叫嚣,给别人乘胜追击的机会。”
“你对你现在这一世的家庭有感情么?”如果不是这样,感觉彭承压根就不会停手。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这是一件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事情。”尹讳铭向前走了几步,逼近彭承,眼看着彭承想要动手,“所以你开始了这场有预谋的表演?”
尹讳铭冷冷道:“我不会阻止巫谨杀死你的孩子和妻子,你觉得我像是那种有怜悯心的人吗?”
“异管局不让杀人吧。”彭承扯了扯嘴角。
尹讳铭当然不会越过这个底线,但是一般和尹讳铭不熟悉的人压根不了解这个,毕竟尹讳铭比巫谨更像是一个反派。
一直在旁边站桩的普通人类三人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首先是楚凡。
楚凡演技大爆发,像个真正的义愤填膺的少年,冲着尹讳铭怒目圆睁,不可置信的吼道:“尹先生!他的妻子和孩子只是普通人!您不能……”
“巫谨。”尹讳铭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巫谨瞬间明白,浓烈的死气包裹了楚凡,楚凡发出可怖的嘶吼声,还有血肉被蚕食吞噬的声音。
在黑雾散去之后,遗留下来的只是几块碎骨。
在这样浓烈的死气里,没有人类可以活下来。
这样的死气光是吸入就足够要命了。
而在巫谨的口袋小空间里面,楚凡抱着膝盖蹲在白狼旁边。
楚凡哥白狼对视一眼,而后伸手去撸对方的大白毛领子。
原本忽然被抽取力量弄得有些疼的白狼也放松了,把舌头耷拉在外面开始哈气。
外头的秦璐璐和陆仁脑袋垂的很低,像是见惯了这样的事,早就已经麻木了一般。
“只是一个示范。”尹讳铭笑了笑,“你既然要复国,那么势必还会死很多人。死一两个,救一群人,很划得来。”
这是在互演,巫谨明白了。
于是巫谨凑到了尹讳铭的身边,靠在尹讳铭肩膀上。
这并不算容易,因为巫谨比尹讳铭要高一些,所以如果不是巫谨腰比较好,那都是靠不上去的。
“你想要试试吗?”巫谨又问彭承,“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先杀一个哦。”
彭承没有回应。
巫谨其实觉得挺奇怪的,毕竟彭承杀了这么多人,不过想想也是。
廖石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彭承的一部分,四十年的人生记忆不是假的。
廖石非常爱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彭承这家伙可能压根就没法做出取舍。
也就是这一瞬间,玉龙直接攻击过去了。
原本玉龙的身体就是虚化的虚弱状态,这跟自己本体硬碰硬不是找死么?
不过彭承在玉龙撞上来的时候下意识挪开了剑尖。
在彭承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
现在的玉龙剑就算剑灵毁了也不会对其实力造成任何的影响,所以他这个躲避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除非他是不想伤着玉龙。
“果然啊。”玉龙早在看到彭承脸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世界上哪个皇帝想要复国,都不该是彭承。
这个家伙不受宠,不受宠到他的父皇甚至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彭承小时候基本上痛恨这世界上的一切,他的父皇,这个该死的皇朝,周围的人。
而后期被推上皇位做替死鬼的彭承怎么可能对“复朝”有什么想法?!
只是当初,就连玉龙也没想到,彭承居然去见了那个妖道,修习了那种的邪术。
“你想救我?!”玉龙感觉自己都快气笑了。
巫谨想要开口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结果却被尹讳铭给捂住了嘴。
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对劲,少说话为妙。
“待会儿等他们掰扯完。”尹讳铭凑近巫谨的耳畔,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道,“掰扯完之后把彭承弄死。”
“哦哦。”巫谨忽然回想起当时无相鬼的说法。
他怀疑无相鬼的意思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就是白狼已经长大了,彭承随时随地都能将其回收。
可惜还没等廖石变成彭承,玉龙就因为看热闹被巫谨给抓了,所以彭承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