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全确信这位老太太就是照片里面的美女之后，巫谨久久不能平静。
他其实是知道人都会变老的，但是没什么感触，因为他遇到的人年轻就是年轻，老就是老。
没有什么直观的冲击力，于是在这样的冲击力之下，巫谨问出了一个略显智障的问题:“所以老东西年轻过？”
其他人不知道巫谨口中的老东西是谁，尹讳铭却是明白的:“对，他当然年轻过。”
“他是当时人类修士里面最强的存在，遇到你的时候他已经几百岁了。”尹讳铭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如果不是受了重伤，他也不会变成那副苍老的模样。”
巫谨愣住了。
他很难想象那个糟老头子年轻的样子。
偏偏尹讳铭又说了一句:“其实挺多人喜欢他的。”
巫谨:……更难想象了。
他总觉得那个老头子就应该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胡子拉碴，笑的挺缺德的模样，虽然知道不对，但巫谨总觉得那个老头子生下来就应该是那样。
“他当年是正道魁首，以一人之力，镇压大妖厉鬼，护一方平安。”尹讳铭回忆了一下，“他年轻的时候脾气还挺冲，特别倔。”
巫谨又回忆了一下，那个老头子天天笑呵呵的，露着那一口小黄牙，好像根本不会生气。
“你确定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巫谨困惑的看向尹讳铭，“我说的是养我的老东西。”
“就是他。”尹讳铭打破了巫谨那莫名其妙的小侥幸，“他年轻的时候很倔的，而且正义感爆棚，还死脑筋。”
“我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因为天赋太高，所以干脆没长脑子。”尹讳铭说话毫不客气。
巫谨沉默了一会儿，又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你刚才叫他孩子？”
“对。”尹讳铭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下，而后提醒巫谨:“我三千多岁了。”
对哦，巫谨恍然大悟。
这次震惊的轮到了老太太，老太太诧异的看着尹讳铭。她自己的老伴三百多，她都已经觉得很离谱了。
三千多岁是什么鬼？！
巫谨又看了眼照片，然后打量老太太，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复杂，那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莫名其妙的触碰到了完全和自己无关的领域——原来这就是苍老啊。
以及:“人类真的好脆弱啊。”
巫谨说出这话的时候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秦璐璐。
秦璐璐歪头，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以后也会变老。”巫谨又叹了一口气，“说不定我还能参加上你的葬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您不觉得您和一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说她葬礼的事儿有点缺德吗？”秦璐璐咬牙切齿。
尹讳铭点头，补充了一句:“确实，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这话更缺德，这意思是秦璐璐还不一定能活到老呢，虽然在他们这个行业英年早逝是常见的事儿，但说出来肯定是不吉利的。
可偏偏尹讳铭并没有讽刺的意思，他只是在阐述事实。
秦璐璐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没关系。”巫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保护你。”比巫谨要厉害的，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还有没有。
当然，这个厉害单指攻击方面。
秦璐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叹出来，好家伙，这下子更没话说了。
“你们努力修炼，说不定也能摆脱人这个范畴。”尹讳铭也跟着安慰。
行吧，三人一起叹气。
老太太看着他们这样，脸上却是带着笑的:“能修炼挺好的，像我就完全没那个天分，我家老头带我试过好多次，入门都不成。”
老太太看着那三张照片，笑容又消失了，她找了个凳子坐下:“这个也是我。”她又指向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刘天问一手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穿着有些破旧的夹袄，看起来手挺肿的，估计是有冻疮，笑容拘谨又尴尬。
“你这么小就认识他了？”巫谨诧异道。
不过尹讳铭和其他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这位老太太和刘天问认识的早，但刘天问年龄大啊，这张照片有攻略小孩的嫌疑，这搁现在是犯法的，就算是几十年前，也得被道德谴责。
“我是他救出来的。”老太太继续说。
众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挟恩图报？
“然后天问给我找了寄养的家庭。”老太太目光带着怀念，布满皱纹的手不断地抚摸着这张老照片。
当年冬天，他们那儿闹冰灾。老太太其实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许他们死了，也许他们不想要他，总而言之，老太太是被一个拾荒的乞丐给养起来的。
养到六岁的时候乞丐死了，那年冬天她找不到吃的，眼看就要冻死，刘天问路过，救了她一条命。
这张照片是当时年幼的她扒拉着刘天问不肯放人走的时候，刘天问为了安慰她，就带她去了照相馆，留了这么一张照片。
“我后来再遇上他的时候都已经十八了，我记得他的样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当时还在想，这个人怎么不老呢。”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成年之后再相遇，这样比较合理。
只有巫谨全程不知所云:“然后你就抓住他和他在一起了？”
“对啊。”老太太笑了，像是被巫谨的形容词逗笑，脸上的褶子更深，却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欢喜，“我喜欢上他了。”
喜欢，又是一个非常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巫谨知道人类有喜欢这种情绪，巫谨也有，巫谨喜欢很多东西，吃喝，睡觉，看电视或者风景。
他还喜欢一千多年前那个糟老头子，喜欢尹讳铭，也喜欢刚到家的那只狸花猫。
但是巫谨直觉这个老太太说的喜欢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看巫谨懵懵懂懂的，老太太摇摇头，有些无奈:“你现在这个年纪还不清楚，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但是我一千多岁了啊。”巫谨打断他，“我活了很久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现在活一千岁已经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了么？
巫谨说完还回头看了眼尹讳铭，他刚张嘴，尹讳铭就知道这家伙要问什么:“我不知道，我没喜欢过任何人，三千年来一直单身。”
巫谨没有再提问了，反而看向老太太:“你看，他也不知道，我们都比你大。”
尹讳铭扶住了巫谨蠢蠢欲动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嘴:“您知道您丈夫的生辰八字吗？”
“知道的。”这一声您喊的老太太一个激灵，尤其是在知道尹讳铭已经三千多岁的时候。
“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尹讳铭拿起一张照片，盯着照片里头的刘天问看。
老太太反应过来这是有法子了，当然肯配合。
尹讳铭在得知刘天问的八字之后闭上了眼睛。
众人都紧张的等着结果，尤其是那位老太太，双手攥的死紧，微微颤抖。
“嗯？”巫谨看到有一根半透明的丝线从照片里头冒了出来，飞了一截之后像是没了方向，开始转圈。
与此同时，尹讳铭睁开了双眼:“还活着，但他周围应该有什么干扰的东西。”
之前尹讳铭也尝试过用这样的方法找到付咪，结果也是这样。
老太太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把那只厉鬼放出来。”尹讳铭撸起袖子。
“诶？！”秦璐璐懵了一下，“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总不可能只有刘天问一个人这么反常。”尹讳铭想到的解决方案也是格外的简单粗暴，“他不知道就再抓几只，总能抓到知道的鬼。”
按照这只厉鬼的说法和巫谨的感应，周围的鬼怪可是不少。
秦璐璐只能点点头，又把那只倒霉催的厉鬼给放了出来。
原先厉鬼被装进了一个葫芦样的饰品法器里。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以为是到了异管局的厉鬼还没来得及摆出凶神恶煞宁死不屈的神情，抬头就和尹讳铭来了个面对面。
厉鬼:……淦！
“您还有事吗？”厉鬼小心翼翼的问。
“有事问你。”尹讳铭还真就点了点头，而后看了一眼巫谨。
巫谨会意，直接把那只生无可恋的厉鬼给拎了起来。
说实话，杀人杀多了思维是会失控的，那是一种无线接近于混乱暴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