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图瓦在赛后沉默着走到了沙德旁边把手套给他，抿着嘴巴垂着睫毛，安静地低着头，汗水从发丝上低落，一副委屈的样子。

沙德又不生气了，而且主要是稍微有一点点难过，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是不想让任何俱乐部的队友和朋友被淘汰的。

他拥抱了库尔图瓦，对方也紧紧拥抱了他，和他说剩下来的比赛加油。

哎呀，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可怜呀。

沙德都好久没见过库尔图瓦这种样子了，不由得对他更温柔了一点，一直扶着他的胳膊说话没松开手，直到阿扎尔过来才忙着去和对方抱抱。

库尔图瓦撇开嘴角，又变成了阴暗男的样子，从背后踹阿扎尔的小腿，在他的皮肤上扎出鞋底的印子。

阿扎尔：？

莫德里奇看沙德高高兴兴地把库尔图瓦的手套装进包里，别的东西都丢出来腾位置，扔得到处都是，不由得抿了抿嘴角。都是好多年前的前男友了，他告诉自己不准吃醋，可闷闷的感觉还是生发出来，让他感觉更衣室里越发难闻不透气。为了庆祝小组赛成功出线，克罗地亚队晚上还是举办了party的，沙德依然没发现他在不开心，只是关心了他几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莫德里奇说没事。

沙德还反过来和他生气呢：“妈咪你怎么都不理我！我干嘛了呀！”

莫德里奇蹙眉：“你先别烦我，自己玩去。”

他没良心的宝还就真跑了！

先是和小年轻们在一起打了一会儿FIFA，因为今年他是封面人物，然后又不知道去哪里端果汁了，就这么端没了人影。

沙德是老实性格，但就是因为太笨了，有种天真的混沌感，所以总是让莫德里奇觉得不安心。他不是怕沙德主观出轨或是什么——那是绝对不会的，可是对方只是在普通地喜欢别人，也够他受的了。

就好像他会真的高高兴兴地把前男友的手套装进包里，去年踢切尔西时，跑去两个小男朋友家和他们见面，莫德里奇都不想思考他们这是什么古怪的三人关系，只知道他玩一晚上才回来，还把换来的球衣洗好了挂墙上。

他不是想要把沙德过往人生的美好角色都排除，可是，可是……哎，他烦死自己了。

明知道不该这么想的，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沙德也和他坦坦荡荡分手了，遇到他时已毫无介怀地笑着说“卢卡！看，我新男朋友”……那该怎么办？

这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莫德里奇从没这么患得患失过，他想着想着，就忘了呼吸，反应过来时才赶紧吸入一大口空气。

格瓦迪奥尔见到年纪大的球员就哭丧着脸问他们队长抢走了他的玩偶抱着不还给他该怎么办，哥哥们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卢卡不是那种恶霸一边警告他绝对不要在莫德里奇发呆时过去打扰他实在不行就把玩偶给他吧哥那个送你。

格瓦迪奥尔好心碎：“哥的小，我不要。”

哥哥们：……

“如果你们分手了怎么办？”在安静的小角落中，乔尔卢卡正沉沉地叹气，看着沙德满脸无忧无虑地喝果汁：“卢卡是那种……他是那种离开后就绝不会回头的人。以后哪怕你们继续做同事，共处一室，他都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那其实比分手得不体面还让人难过的。”

“查理怎么知道啊。”沙德一副小醋狗的样子警惕地问：“你们以前是恋人吗？你不准再想了，你现在都发现了，我刚刚也告诉你了，卢卡是我的，我的。”

乔尔卢卡都快气笑了：“没有！没有行了吧！我告白被拒绝了，然后就再也没可能了。我不是在挑拨你们感情好不好！……我只是希望你想好了，而且要认真。”

“你为什么不和卢卡说呢。”沙德纳闷：“你很确定他想好了吗？——我有的时候会担心，担心……”

担心莫德里奇只是脑子发热随便和他在一起？这却是不可能的。乔尔卢卡愣了一下，摇摇头：“他当然想好了，卢卡从来不会做糊涂事，在和你讲之前，他肯定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我只是说你记得恋爱要小心，不是说他不认真。”

他脸上夹杂着一点无奈、温柔和恍惚，眼神也放空顿住了，像是回到了某个美好的青春时光，那可能是沙德还坐在高脚凳上天天捧着牛奶咕噜咕噜的年头，他怎么着也没法参与的年头，这让他一下子忽然感觉小狗心大爆炸。

“我不理你了！”他气鼓鼓地捂住耳朵跑走：“查理是坏蛋，查理是坏蛋！”

乔尔卢卡：？

沙德一溜烟跑回了热闹的人群里。莫德里奇看他脸通红的，一副坐不定的样子，不怀疑他干嘛去了也得怀疑，又不能直接开口，于是发短信问：“做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他们明明就坐在一张沙发的两头，却要发短信，沙德愣了愣，委屈地撇起了嘴巴——乔尔卢卡在他面前讲他们的陈年往事，沙德还没生气呢，莫德里奇怎么反而冲他发脾气。可是尽管委屈，他还是乖乖地回只是去端果汁，谁知道对方过几秒后又回复道：

“查理问我你没事吧，你刚刚到底在和他干嘛？”

我能和他干嘛呀，他又没和我表白，我也没啵他的嘴！

坏蛋查理欺负你的沙德，你却帮他说话！

沙德要坐在沙发上哭起来了，更击碎心情的还有科瓦西奇坐到了他们中间，拍ins凑最后一张合照。他扭着头蔫巴巴地看他发送，然后发现那个阳魂不散的啦墨水竟然发了一条ins祝贺他们，准确来说是祝贺西班牙晋级了，但单独发了莫德里奇破门的照片，还@了他，说祝贺朋友们都胜利。

科瓦西奇伸胳膊去给莫德里奇看：“哈哈，卢卡，你看到了吗？”

“现在看到了，我爱他。”莫德里奇说：“我给他评论去。”

“我先去睡觉啦。”

沙德站起来走了。

科瓦西奇完全愣住了，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莫德里奇也愣住了。过了一分钟后他才究极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多年中第一次碰到了沙德发脾气：

“这是怎么啦？”

莫德里奇抿紧嘴唇：“我怎么知道？”

科瓦西奇有点无措：“不去看看吗？”

瞧瞧，瞧瞧，这就是问题。看着队友左立不安的样子，莫德里奇感觉特别心累——喜欢沙德的人太多了，他喜欢的人也太多了，尽管这种喜欢不是恋情的喜欢，但他们的亲昵却是真正的亲昵。而且所有人都默认他应该把沙德当小孩子哄，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可是对方在有些时候又一点都不像小孩子了，比如在场上和前男友深情拥抱收好他的手套，比如骗他说自己只是喝果汁，可实际却在和乔尔卢卡不知在聊什么。

聊“我感觉和卢卡交往有点累……”这种事吗？

他和科瓦西奇说没事，我来问问，抿着嘴举起手机，继续发消息给沙德：

“在和我发脾气吗？为什么？”

已读不回。

莫德里奇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至少要告诉我原因，不可以每天都这么不讲道理。”

沙德在那头委屈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回：“我没有不讲理！”

“那你在生气什么？”

“妈咪为什么要说自己爱啦墨水，而且和查理的事情，也没有告诉过我。可是我的事都告诉妈咪了。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大人看吗？”

你本来就不是大人啊！而且这是吃哪门子的飞醋，他还没和沙德生气一直在努力消化呢，对方怎么会拿这两个人来指责他的？

莫德里奇用力按屏幕：“我和查理什么都没有，和塞尔吉奥也一样，我该告诉你什么？”

沙德却把这句话理解成了“我的事就是不需要和你讲”，一下子破了大防。

“我不要理卢卡了！为什么今天要对我这么坏（大哭emoji）如果不喜欢我了就把我甩掉，不要这么欺负我（大哭emoji）”

莫德里奇想被针扎了一般心脏剧痛起来。沙德怎么能把分手随便挂在嘴上说出来的，他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吗？他对待恋情一直如同儿戏吗？莫德里奇愿意包容他的所有幼稚，前提是对方是全心全意在爱他，否则他宁愿沙德去和他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比如和该死的库尔图瓦复合去，何苦要迁就他，在这儿委屈得发脾气。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们今晚就开始分手。”

沙德发完感觉自己说出了最厉害的话，一边不安一边啪嗒啪嗒跑去洗脸了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他就像每个在边缘大鹏展翅的人一样，试图在越界后也得到让自己安心的答案，然而回到手机边看到这个，一下子懵逼了。

他没来得及伤心，而是先懵了。

啊？

怎么就真的变成分手了啊？！

最近每天都仗着被宠爱各种作死，沙德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报应。他一边吃手一边蹲在了地毯上，先震惊了一会儿，震惊完开始哭，哭完开始继续震惊，感觉不应该是这样的，对方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坏呢？是不是他心情不好，但是自己一直没注意到，反而在发脾气，所以他生气了呢。

他重新回看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惴惴不安地列举了自己可能的犯错点，首先，他在查理的事情上撒谎了。然后，他非要吃醋闹脾气，冤枉莫德里奇喜欢啦墨水和乔尔卢卡。最后，他还乱说话，欺负莫德里奇明明不想和他分手，却还是乱说对方想甩了他。

好吧。沙德有点萎靡了，他已经忘记了莫德里奇今天展现出的攻击性，只一心觉得是自己不对，但现在不晓得该怎么道歉了，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发呆。

他一度爬了起来，差点直接敲开莫德里奇的门，但害怕对方还在生气、根本不愿意理他，于是又沮丧地回到屋里。

在另一边，发出消息后几分钟，莫德里奇就后悔了，可是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限，他不断打开手机查看已读的两条蓝杠，发现沙德依然没有说话，低头看到自己手指上偌大的钻戒，几乎喘不上气。

说了他是更年长、更成熟的，要一直包容沙德的，现在他却因为嫉妒心发作处理不好对方的一点小脾气，把事情弄成这样。

沙德才不会真的想和他分手了，光是看着他发的“为什么今天要对我这么坏（大哭emoji）不要这么欺负我（大哭emoji）”，愧疚和痛苦就让莫德里奇几乎什么都做不下去。他一度直接站起身，决定去当面和沙德道歉，告诉他自己不该这么凶，也没有想要分手的意思，可是他无法克制地想到如果对方真的是对这段恋情不满意了呢？

如果他只是贪恋长辈的温暖，迷迷糊糊想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却感觉厌倦了呢？

他把额头抵在自己的门上，到底没推开。

莫德里奇从没这么狼狈过，所有关于自尊和理智的各种教条的话在亲密关系中都是不适用的，他有时感觉自己在沙德面前有时会失去了自我和自尊，就像现在这样，对方一难过他就不好意思生气了，只想哄他开心。他内心深处并不讨厌这种事，他开始觉得没有什么是比沙德更重要的，这对于他的自我来说无疑是可怕的刀锋。

他不是怕受伤，而是怕变了的他还会是对方喜欢的人吗？

他一时间陷入了哲学迷思，这对于一个总是很务实的人来说是非常奇怪的感觉，他的脑子从反思自己的童年有没有给自己带来过于强烈的不安感开始，思考到了什么样的恋人对于沙德来说才是最好的，他有没有达标，最后悲观地想象了如果他们真的分手了自己该如何调理，根本睡不着一点。

手机震动了。

他估摸着又是群里的消息，不想回，但考虑到万一有事，还是举了起来，而后愣住了。

宝贝：妈咪今天没有和我说晚安（可怜巴巴emoji）

莫德里奇抿着嘴发：“不是说要分手吗？”

宝贝：才分手三个小时，就已经不爱了吗？

宝贝：（哭哭脸emoji）好绝情！

是谁先说这种混账话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沙德？

莫德里奇冷着脸去洗澡了，回到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三十几分，远远超过了他预计的睡眠时间，刚想合上眼睛，手机就又震动了，沙德的新信息：

宝贝：那我真的要不爱你了！

还赌气上了！

就说他幼稚，还在送更多证明来。

莫德里奇都快被气笑了，脸在阴影中皱成一团，好歹没把枕头揪起来打。他算是彻底睡不着了，于是又坐起来看诉讼的材料，一个小时后再想睡觉时，手机提醒音让他感觉人都麻了，举起来一看：

宝贝：有没有在考虑重新和我交往呢？

宝贝：对不起妈咪，我错了。

莫德里奇忽然没法进行任何理智思考了，去他爹的什么尊严，合不合适，沙德到底有多爱他……他再也不要当这么患得患失的笨蛋和坏蛋了，他就是要对对方好，哪怕他有一万个前男友，各个都旧情未了，可现在的恋人是他，他永远不要假装自己有多么大度地放手和释怀，他要沙德永远□□的爱人，尽所有努力，才不要后悔：

“我过去找你。”

消息框像是从那头蹦出来似的，就和现在的沙德一样：“我已经在门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