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肚子不是正好。”库尔图瓦很mean地讲:“省得你明天就长出两圈肥肉,不用谢——谁让你撺掇我的男……他,去和人约会,你阴得的!”
阿扎尔恨得咬牙切齿:“你这种毒夫,活该沙德要和你分手,草!”
他们俩都很快把对方说破防了,各抢一个抱枕厮杀起来。沙德并不晓得两天前发生的这些精彩大戏,成功搞定红酒后他就往赖斯家去了。吸取了前几天的教训,今天他包了一个司机一整天,车低调朴素得很,出家门时都刻意换后面小门走,层层伪装假装自己就是个普通居民,在外面也坚持一直不摘下帽子口罩墨镜三件套,他确信自己都这么小心了,应该没问题的!
虽然去朋友家做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谁知道太阳报又会编个什么奇怪的话题出来,麻烦了阿扎尔也就算了,对方本来就是头条常客,吃个汉堡王被偶遇都能被讲三天,平安夜那种事娜塔莎也只是很开朗地说“芜湖幸好没人管我”,但赖斯一家只是普通人,好心招待他,要是卷入这种话题里显然就是无妄之灾了。
对别人好一点总没错的!沙德就是这么个充满爱心的小男孩。只不过他这副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还坚持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大包小包还对着手嘀嘀咕咕说俄语的样子着实把司机给吓得不轻。
他颤颤巍巍地把车停到目的地外的路边,看着这栋温馨漂亮十分普通无害的小房子,一时间脑内007大剧纷飞——没有英勇的男主角,只有很多可怕的俄罗斯反派的行径轮流播放。
他想告诉沙德不做这个生意了,又怕对方立刻拿个木仓出来抵住他的后脑壳。
他又开始幻想沙德一进屋他就立刻扔下这门生意原地一脚油门逃跑,可也怕晚上一睁眼床头站着这个帽子墨镜口罩男在用木仓对着他的额头说“就是这家伙坏了事”。
他被吓得感觉自己应该目送人进去后立刻报警,又担心车上已经装了什么窃听器和炸弹。而且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迟钝点拿钱干活无事发生,最多n日后被警察上门调查,记忆力好又敏锐的聪明人都会被反派干掉斩草除根的!
最后他决定使用万能的钝感力拯救自己,努力克制住声音颤抖的本能,阳光开朗地说:“到啦先生!请下车吧,我会在这里继续等你的。”
沙德才不晓得前面这个人脑补了什么奇葩大戏,也阳光开朗地说:“没关系,请去吃晚饭吧,十点左右来接我就好。”
哈,这一定是试探!你放心好了,我说在这儿等你,一步也不动!踩一下离合都算我输!
他探头见沙德进去,天也逐渐黑下来,房子亮起暖橘色的灯,透过蕾丝窗帘和圣诞装饰花环,虽然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但依稀能听到一阵阵的欢笑,这才逐渐安下心来,也逐渐感到了孤独。
肚子响了,他趴在方向盘上,安慰自己这一单是圣诞三倍价,挣到好多钱,缴完房租水电,省一点饭钱,就能带孩子去斯坦福桥看球啦——他没有季票,而欧冠的黄牛票总是比平时贵很多。但切尔西已经两年没进淘汰赛了,孩子特别兴奋,天天数着手指盼望过生日时去看比赛。
就算是不富裕的家庭,也会有不想错过的事。
想到这些,他慢慢不害怕了,反而对“奇怪的客户”生出一点感激来了。
沙德到的时候芒特已经来了,正在厨房里帮米爸一起做甜品,听到门铃声时几乎是跳了起来,被正熬汤的米大哥哈哈哈笑话让他也去开门。赖斯原本是雀跃地迈着大长腿冲到门口的,但却迟疑了下来,想着应当让芒特来,往后让了一步。
但这番谦让只是让他们慌乱又不小心地踩到了彼此的脚,而且芒特还匆忙把门按开了,于是他们只能“一秒stop”,同时忍着痛对门外露出灿烂的笑容。
于是沙德提着礼品抱着花和酒,就这么看到了两个穿着一样黑色高领毛衣的漂亮男生顶着水水的眼睛,笑得七扭八歪地开了门。
他惊讶又诚恳地问:“你们在穿情侣装吗?”
芒特想死了。
和好朋友审美太接近又没有提前商量着装就是这么死亡的一件事,他到了赖斯家后才发现他们俩一起装模作样地穿上了很有品味、会让他们看起来成熟英俊很多的黑毛衣,梳着差不多的偏分和背头,甚至连毛衣链都长得差不多。
他们还猜拳来决定谁去换一件赖斯的衣服穿,没能分出结果,但现在沙德这么天真一问,赖斯就丢盔卸甲溃不成军,自己冲上去换了件米白色的下来,把什么毛衣链更是扯得干干净净,配套的指环也摘下去,深深羞愧于自己在干嘛,今天这顿饭干嘛要抢兄弟的风头……
他站在台阶上看沙德已经和他的父母兄弟都问了一圈好,正和芒特站在一起,而后就发现了他穿的也是浅色调的衣服,顿感应该再换一次。
可沙德已经抬头冲他笑了起来:“德克兰——”
修长脖颈下,奢华精巧的锁骨链闪着优雅的碎光,衬得肌肤特别润。
他好漂亮啊。
赖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沙德好看得让他有点悲伤。
他不晓得芒特会送沙德什么礼物,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会很用心,所以他自己只送了个挑不出错随大流的深蓝色领带,近两万英镑,是赖斯目前的周薪。
价值虽高,东西本身却是小物,不至于让对象拒绝,这样不让人有负担的好礼物再合适不过了,可以代表整个家庭的心意,也还了沙德之前给他买的太多东西的价格。
沙德替他家里人各带了一样小礼物,除了给米妈的珍珠项链稍显昂贵以外,一切都很合适,皆大欢喜。他和赖斯芒特互相之间的赠礼则属于是他们年轻人独立的交往,米爸贴心地让他们晚饭后自己私下再拆,大家便忙忙碌碌地坐到了桌边。
米米家最近一周紧急补课了各种俄罗斯常识,知道沙德其实不过这个时间的圣诞节,为了防止他不自在,就特意改了圣诞特殊的餐前祝祷词,避免提及“耶稣到底是哪天生的”这种核心问题。米妈还特意学了一句早已没人用的俄语祝酒词,来作为开场白的点缀。
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沙俄贵族餐桌上遗留到英格兰俄语教科书里的词让沙德笑了起来,大伙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还以为学得很成功,纷纷也绽放笑容。餐点特意做了一半东欧菜式,沙德吃得很开心,在灯光下像个小天使,乖乖地边吃边回答米爸米妈的问题,而且还不爱喝酒,要捧着杯子喝甜玉米汁。
哎呦,哪里来的小乖鱼鱼!
他的家教太好了,和米爸米妈根据赖斯的描述想象出的那种“东欧肌肉纹身野男孩英伦酷炫打工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很快便生发了许多怜爱之心。前菜吃完后大家休息一会儿等正餐上桌,正好闲聊,赖斯趁机溜到厨房里,借着帮忙的机会询问爸爸:
“你还喜欢他吗?你不是装的对吧?装也没关系,一定要装到底,要友好,不准让人尴尬。”
米爸哭笑不得:“你在说什么啊,人家和你讲的一点都不一样,分明又乖又可怜的。你这个粗心大意的混孩子才是,不要欺负小哥哥。”
赖斯:???
又乖又可怜是哪里来的?沙德很酷炫的好不好,不要自顾自套长辈滤镜!
而且,欺负,欺负他?赖斯莫名脸上一阵发烫,扭头透过雕花玻璃门和优雅的拱柱形装饰去偷看餐桌,发现芒特和沙德正亲密地头挨着头说话、一起低低地笑,顿时脸也不烫了,人也清醒了。
我才没本事欺负他呢。赖斯边调整烤箱温度边想,梅森也不会的。
正餐吃完时大家已经聊得很开心了,沙德顶着真挚美丽的绿眼睛,说话说得天马行空的,小时候的经历也是离奇得要命,米大哥和米二哥都觉得他是在故意幽默,趴桌子上笑得脸红脖子粗都快爬不起来了。
芒特坐在沙德旁边,一直顾着看他,替他添饮料,抿着嘴笑得迷人极了,明亮的圆眼睛显得真挚又专注,就好像全世界最全心全意的狗勾。
赖斯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芒特估计什么都没吃进去,没喝进去,也没听进去,就光顾着幸福了。
他自己坐在沙德另一侧陪着说笑,却一直绷紧神经,仿佛把过多目光落到沙德身上,也是一种对芒特的不义气似的,于是难免显得别扭。
现在我和沙德反而穿的是“情侣装”了,这样多不好。
他想着,就算梅森不介意,我也该换了的。而且万一他介意呢?
赖斯甚至都没意识到他在缓慢地吃自己平时最讨厌的鹰嘴豆。
米爸米妈则是已经看穿了这孩子是个天真无邪小笨蛋的事实,满脸慈爱,切肉都叫赖斯给他帮忙。
赖斯推给芒特,让他来。
这惹得他父母好生奇怪,不懂好好的孩子今天怎么一直有点懒惰惰的。
“虽然你和梅森关系好,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家,他毕竟是客人。”借着看甜品,米妈和他说:“沙德是你自己请来的客人呀,你得殷切一点。”
赖斯真是有苦没处说,而且他今天确实心情一直有点抬不上来,就苦着脸撒娇:“妈,你别管我了。”
“都成年了,不许这么不懂事。”米妈把刀递给他:“你去替人家切蛋糕,我看着。”
赖斯没办法,只好开始分甜品,为了不显得太亲密,他还试图按照座位顺序从末尾的哥哥们开始分,被妈妈从桌下踢了一脚后不得不先切给了沙德。米爸今天做的就是之前莫德里奇特意给沙德带过的那种帕斯卡蛋糕,但比超市售卖的可携带成品来说,自然是更新鲜,更大,奶油非常香甜。
米爸做得特别还原,就是家常拷出来的帕斯卡的味道。
这个东西的热量高到即使是沙德也只能吃一小块,但一勺子下去,这么还原的家乡口味还是让他忽然有点错乱,仿佛自己没有在异国他乡,而还是待在莫斯科过复活节的小男孩,甩着脚坐在椅子里顶着奶油胡子举着盘子,恳求爸爸再给他一块。
米奥德拉格会苦恼地说:“再吃宝宝就要长虫牙了!”
沙德不听不听,继续在凳子上扭屁|股:“求求了求求了,就再吃一口!”
瓦列里娅会一边教训他怎么这么贪吃,迟早变成小猪,一边和米奥德拉格说你就给儿子吃一下嘛没看到他都一分钟没吃饭啦他会饿死的!
最后当然还是吃多了,沙德哭唧唧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妈妈给他揉肚子,他们一起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天空,数星星的个数,沙德总是数了几个就丢掉位置,又重头开始。
“还吃不吃这么多了?”
沙德一边打嗝,一边抹眼泪:“不吃了……”
但下一年复活节还是会吃多了,因为爸爸妈妈对他的爱就是会溢出的。
坐在赖斯温暖的家庭里,想到他的父母对他这样好,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赖斯有两个哥哥,哪怕他跑到俄罗斯去踢球,他的爸妈也不会太孤独,可米奥德拉格和瓦列里娅却不是,沙德不由得克制不住泪水了。
赖斯一看自己一块蛋糕分下去沙德哭了,顿时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手连抽纸都拽不出来:
“怎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