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废旧的四合院在深夜的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是却有人影在其中,影影绰绰,飘忽不似常人,若隐若现如鬼魂。

道长们刚一下车,就见远处牌楼下面,似乎站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那孩子手里抱着一个娃娃样的东西,穿着漂亮的裙子,可面容和眼神却很冷。

一位道长不小心和那小女孩对视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周身的温度下降,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女孩漂亮稚嫩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视线阴冷的直直看向众人,血泪无声无息的从眼眶中缓缓滑落。

道长一惊,心跳都上下波动了半拍。

等他定了定神再看去时,牌楼下面却已经没有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道长下意识上前一步,随后又想起来,之前已经有一整个节目组的人连同两位道长,一并失踪在这里,这里绝非良善之地。

他立刻心生警惕,转头低声问旁边的道长,刚刚见没见到牌楼下有个小女孩。

他敢肯定,这绝不是自己眼花。

和不相信鬼神之说,也大多数一辈子都遇不到鬼的普通人不同,道长经历过恶鬼围城,也见证过阴路牵连整个滨海市。

他亲手解决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数量的鬼魂,知道在科学之外,还有旧科学的世界在顺从阴阳乾坤的运行着。

鬼怪邪祟,是真实存在的。

它们就藏身于眼角的余光,视野的死角,看不见的身后,和被忽略的角落里。

每一次大脑自以为的错觉,都可能是来自天地的提醒。

道长对此深信不疑,并因为这份理论而躲避过很多次死亡和危机。

他下意识的觉得,刚刚那个只出现了一瞬间的小女孩,带给了他不用寻常的危险感。

而他旁边的道长,也证实了他的感觉。

“那个小女孩……”

旁边道长的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我好像在哪见过。”

听到旁边道长这话,其他人俱是一惊,连忙追问。

那道长苦思良久,忽然间瞪大了眼睛:“谢麟!”

其他人闻言诧异:“谢麟不是个男的吗?”

“刚刚明明是小女孩……你是在嘲笑我不关注娱乐圈吗?”

“不是。”

那道长急道:“是谢麟妹妹的绑架案,因为来之前听宋道友说他在当年谢麟妹妹绑架案发生的地方,所以我在路上向特殊部门要了档案,看过了当年的事情。”

“还有谢麟妹妹的照片。”

越说,那道长就越觉得两者相似:“那小女孩,可能还真是谢麟的妹妹!”

众人一片错愕,你看我我看你,愣在了原地。

而李道长站在车旁边,因为电话里宋一道长的话而逐渐眉头紧皱。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有新的鬼神出现,另造了天地,因此才另起了大道?”

虽然宋一道长说的看似很正常,找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却又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能够支撑起一整个完整世界的力量,非同小可。

那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程度,甚至没有人能够准确的估量出那种力量的范畴。

就如科学的理论发展也需要硬件支持。

连能够供应足够电量的发电厂都没有,又何谈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宋一道长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师父,既然您卜卦的结果,是鬼道将生,那如果造就了那个天地的,正是谢麟或者他妹妹,是为鬼身,那不就是……”

“鬼道。”

鬼道已经在向外侵蚀现实世界,范围不再局限于西南。

无论是驱鬼者圈子还是特殊部门,今夜都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

很多人在半夜惊醒,哭喊声刺破凌晨的安宁,回荡在楼宇之间,令人闻之心惊肉跳。

也有人听到小区里传来的惨叫声,好奇的想要凑热闹,却在点亮了自家房间灯的一瞬间,成为了邪祟新的狩猎对象。

惨叫声此起彼伏,呼喊着救命。

血腥气在楼道和小区里蔓延。

凌晨本应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有人满脸惊慌的踉跄奔逃,却没有注意到周围一具具塑料模特,在随着他的跑动而三百六十度的转动着头颅。

官方和各大道观庙宇的热线电话,都已经被市民们打爆了。

随处可见哭喊求助声。

还有人怀抱着受伤的亲人爱人,哭到几乎昏厥,请求路过的人能够帮帮她。

有热心肠的人冲过去想要施救,却没料到自己的对手根本连人都不是。

是被恶鬼侵占了的人形雕像。

不怕疼,也不知死亡,就算碎成一地残片,依旧能够发起攻击。

驱鬼者们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将被鬼怪威胁了生命的人从家中救走。

社交平台上,也随处可见有人在发动态求助。

官方为此特意紧急开辟出了一个求助专区,让需要帮助的人可以描述自己遇到的事情,并且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再由官方转到第一线的驱鬼者那里,实施救援。

舆论组长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喉咙干渴到冒烟,却忙得端着水杯到处走也硬是没时间喝上一口,一直在和各个平台的负责人联系,也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向其他部门的人给出早就内部商量好的说辞。

以滨海市和西南为两个中心,类似的事情一再的向四周扩散,重复上演。

社交平台上也发布了消息,紧急提醒所有人,一定要将家里带有人形外表的雕像扔出门外,然后确认门窗紧闭,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家门。

在人手严重不足的时候,特殊部门职能绞尽脑汁的用让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说法,让他们尽可能的自救实施自我保护。

因为官方负责人的失联,这些消息一时间无法实时传到他手上,并且由他做出决断,统筹局面。

好在有南溟山的事情在前,官方负责人也多加了一层保护措施。

为了避免自己一旦出事就会导致整个部门运转缓慢,所以官方负责人在前往白纸湖的时候,就郑重的向留守在滨海市的那部分人员交待过,如果他失联,那所有的事务,都相应转到海云观和留下来的小组长手里,由海云观监院进行判断。

特殊部门的人员一边担忧着官方负责人的安全,一边也将事情全部汇报给了海云观监院。

又被传递到了李道长手上。

当宋一道长听到如此详尽的局势后,也不由得沉默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师父,最初的源头,就在谢麟兄妹身上,很可能是哪个妹妹当年在绑架中死亡,化作厉鬼,才导致了现在的一切。”

“只是我不清楚,厉鬼怎么能够影响到这么大的范围?还有鬼道……”

宋一道长本就严肃的脸越发沉重,他眉间形成的川字型皱纹,让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极为骇人。

李道长却在听着宋一道长说话的同时,也听到了旁边道长的话。

他立即转头向旁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看到谢麟的妹妹了?”

旁边的道长恭敬拱手应是:“错不了,弟子之前确实见过那张脸。从刚刚的事情看,宋道长说的应该是对的,谢麟的妹妹已然身死化鬼。”

“但弟子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何谢麟那个失踪的妹妹,会出现在白纸湖,还在皮影博物馆?”

那道长纳闷的说:“难不成,是他妹妹知道他在这里,所以才特意来找他的吗?”

“那皮影博物馆你怎么说?”

旁人立刻反驳了他的漏洞:“马道长和王道长都失踪于此,在此之前,燕道友和节目组的人也都消失于此,后面紧接着跟来的救援队也是如此。这里简直就是个黑洞,有来无回。”

“既然谢麟的妹妹出现在皮影博物馆,那她很可能就与皮影和白纸湖有关……”

李道长静静听着众道长在自己身边辩驳,听着听着,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立刻诧异的瞪圆了眼睛抬头往皮影博物馆看。

皮影戏,古亦称为鬼戏。

虽然这里的皮影戏在官方的备案上,并没有提到与祭祀和鬼神有关,只说西南皮影是表现风土人情,但是西南的风土……

西南,自古就是传闻中的酆都所在之地。

如果那厉鬼是利用了皮影戏,借由鬼戏重构天地,借用酆都的力量,那迄今为止他们所有走了死胡同的猜测,就都瞬间通顺了。

——谢麟的妹妹化作厉鬼,在酆都的力量之上,建立了鬼戏,自成一派,并且于鬼戏中诞生出大道,以此来取代天地。

那一瞬间,李道长觉得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逐渐离他远去。

无论是身边道长们的争论声,还是呼啸着从山谷间吹刮过的风声,亦或是手机里弟子宋一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天地本身。

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此时就站在无尽苍穹之下,而大道就与他同在,让他看清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直紧闭不肯对李道长开放的大道,终于在这一刻认可了他所坚守的道,向他开启了一条缝隙,让他得以看到大道眼中的未来。

以及导致如此未来的,究竟是怎样的危机。

——恶鬼横行。

那里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李道长触目所及之处,就是鲜血与骸骨。

生人在哭喊着求助,驱鬼者以身赴死,却只是无力的填补着巨大的空缺,没有填满死亡的时候。

满街追杀着生人的恶鬼狰狞大笑,却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他们的举动。

天地不应,大道沉寂,乾坤阴阳颠倒。

人不再是万物灵长。

鬼怪才是。

驱鬼者的力量来源于向四方神明的借力,道法自然,运行日月。

但如果阴阳颠倒了呢?正确的变成了错误的,错误的却反而占据了绝对地位。

那驱鬼者所能做的,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