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但不等两人再说什么,他们像是忽然都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原本想要说的话停顿在了嗓子里,视线呆滞的向彼此看去。

面面相觑。

“我……我的嘴还在?”

“我打人真那么疼?”

两人同时向对方发问。

随即,都因为对方的问题而渐渐皱起了眉。

“什么叫嘴还在?人会把嘴丢了吗?”

小少爷死死的皱着眉,抬手就揪住了路星星的嘴唇一顿毫不留情的揉捏。

“疼不疼?在不在?”

“在在在,疼疼疼!”

路星星顿时眼泪都喷出来了:“快放手,真的超级疼啊啊啊嘴巴要被你揪掉了。”

宋辞冷哼一声,放开了手。

路星星立刻也松开了攥着宋辞的手,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住嘴巴,疼得眼睛里水光一片,潋滟好颜色。

在夕阳的光线下,路星星此时的形象颇有些西施捂心口的美,充满了破碎的剔透感。

令在娱乐圈里见惯了美色的宋辞,都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由得被俊美青年的脆弱痛苦吸引去了目光。

——但路星星一开口,这份美感立刻就被大锤抡碎了。

“我的嘴还在,我的嘴没有丢哈哈哈哈!”

路星星狂喜。

滤镜碎了一地。

小少爷瞬间恢复了冷漠脸。

果然,对于路星星这家伙而言,什么俊美什么形象,都根本就是假象。

不过,路星星不似作伪的狂喜,还是让宋辞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所以……你刚刚不说话,是因为你以为自己没有了嘴?”

宋辞疑惑道:“发生了什么,让你竟然有了这种想法?”

正常人会觉得自己没有嘴了吗?

路星星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刚刚经历的看到的,都说给了宋辞听。

“我真的差一点就以为我们要死在那了,怎么跑都根本跑不过那些水鬼,太恐怖了。”

说着,路星星就往地上一指,想要给宋辞看刚刚那些紧追不舍的鬼脸。

结果这一看,路星星却傻了眼。

——哪有什么水鬼和河流?

分明只有被踩得皱巴巴裂开的白纸。

还有白纸下面露出来的山水画。

难不成,刚刚是他看错了吗?

路星星有些迟疑。

但问题是,那些东西都真实得过分,他丝毫不觉得那是假的。

不管怎么样,立体的东西和平面的画面,他还是分得清的吧?这种东西应该没有人会看错。

并且嘴巴消失、舌头舔不到嘴巴在哪里找不到出口的感觉,也真实得过分。

路星星一直伸舌头试图去舔自己的嘴巴外面,证明自己的嘴巴还在,这才觉得心安了下来。

宋辞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因为路星星的话,才想明白了路星星刚刚突然发疯的原因。

这傻子,竟然是想要带着他逃命吗?

宋辞又是生气又觉得好笑,因为路星星的举动,也无法真的对他生气,只好翻了个白眼骂道:“你看的根本就是水猴子吧?哪来的水鬼,你家的?”

路星星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虽然我还真没见过水鬼,但如果你想看,我们可以去找张大病。”

“我现在觉得,只要跟着张大病,就能看到所有的鬼。”

路星星诚恳的向宋辞道:“这要是放在以前,张大病说不定还能写一本《新山海经》,或者一本《百鬼图鉴》之类的。”

“这家伙当导演,根本就是入错行了嘛。”

路星星指着他们周围的场景,抱怨道:“我敢肯定,我们绝对又是遇到了什么邪祟了。”

“我记得很清楚,他们进来的时候,这还是个正常的房间,应该就是放皮影道具的。但我们聊了会儿天,就变成这副模样——绝对是张大病的功劳!”

要是路星星说别的,说不定小少爷还会看不惯他,和他怼上几句。

但要是说起张无病,宋辞却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和路星星达成了共识。

这倒是真的。

张无病遇鬼的运气,确实是宋辞这些年来见过最牛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想要来参加这节目。

“如果你刚刚嘴巴消失的事情是真的……”

小少爷犹豫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指骨纤细的手掌张开又攥紧,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即便暴起青筋,也没有丝毫狰狞感。

这是一眼就能看出瘦弱无力的手臂,即便多年来不事劳动也不见阳光,被养得瓷白而软乎乎,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面对路星星这样虽然远不及燕时洵,却也常年锻炼的身体时,本来应该无法打疼他才对。

然而……他却仿佛有了原本不曾拥有的力量。

小少爷心中震撼,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下来。

“那也许,我也真的有了力气。”

宋辞恍神,轻声说着,抬起了头看向路星星身后的玻璃。

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下意识微微眯了起来。

随即,在路星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宋辞猛地捏紧了拳头,眼神变得狠厉,一拳迅速挥向路星星。

路星星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身体本能先他一步的动作,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脑袋低下,做出防御的姿势准备躲过宋辞突然的袭击。

“砰!”

宋辞一拳砸在了路星星身后的玻璃上。

然而,准备迎来的玻璃碎裂声却没有出现。

宋辞的这一拳,是砸在了钢筋水泥上一般,发出了厚重的闷响声。

随即是墙皮砖石脱落的“哗啦!”声。

宋辞眼睁睁的看到,窗户上破了个大洞。

可洞后面,却不是外界的空气和院子,而是实打实的红砖,还有夹杂在砖缝中血红色的东西。

透过光线的玻璃窗,还有窗户上的砖石……

这样的场景杂糅在一起,荒诞而诡异。

就像是没有了常识的画师,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拼接在了一起。

宋辞觉得这玻璃就像和他开了个玩笑一般,他想要打破没有尽头的房间,从唯一可能与外界沟通的窗户跳出去。

结果这窗户结结实实的告诉他——玻璃后面,不是自由和安全。

而是坚实的围困。

宋辞不可置信的微微摇着头,无意识后退了半步。

闭紧了眼睛准备迎来被揍的疼痛感的路星星,也大着胆子一点点睁开眼睛,从自己手臂交叉的缝隙中,朝宋辞看去。

这一眼之下,路星星原本悲愤的质问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错愕。

他从宋辞的表情上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头朝身后看去。

在看清玻璃上一切的瞬间,路星星眼睛大睁。

“这是……”

路星星不由得放慢了呼吸。

在两人的注视下,这一间房间里的窗户,渐渐从立体的景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回落到了单薄的形象中。

变成了一副挂在墙面上,破损了的画。

就好像宋辞一拳砸碎了假象,于是画面不再欺骗眼睛,露出了原本的真实。

——从一开始,房间的窗户,根本就是画出来的。

不存在能够通往外界的地方。

路星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扭头朝两侧看去。

每一侧的房门后面,都连着下一个房间,下一个房间后面是下下个房间……

永无尽头的延伸。

他们就像是被摆放在花盆边缘上的可怜动物,只能沿着狭窄空荡的边缘一直循环走下去。

却永远也找到出口,无法从这里逃离。

路星星陷入了沉默。

宋辞垂下头去,发丝从耳后散落下来,挡住了他精致漂亮的眉眼。

“我们这到底是……在哪里?”

“燕哥,燕哥!”

……

燕时洵在查找光碟无果之后,就站直了修长身躯,视线从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扫过。

且不说各地的皮影戏都有各自的特点,一般的经典曲目都会以本地区发生的故事为蓝本,进行创作,如果不是本地人,或对该流派的皮影戏很熟悉,那就无法知道曲目本来的名字和故事。

况且,燕时洵本身也不是会听皮影戏的人,对此就更没什么研究了。

他是个没有娱乐活动的人,生活中除了捉鬼驱邪,帮助他人之外,就是在家休息。

休息的时间也只会被他拿来睡觉,或是看书修行。

对于这个时代丰富多彩的娱乐,燕时洵都不甚了解,各类游戏或者视频平台甚至没有在他的手机里,连个社交账号都没注册过,手机只应用了最原始的功能。

就更别提已经落后于时代,曾经的娱乐活动了。

比如皮影戏。

燕时洵少年的时候,倒还曾在集市或庆典上,见过皮影戏的出现。

但那都并非是白纸湖皮影。

而近些年新的娱乐开始普及,原本会令孩子们很是兴奋的皮影戏,也渐渐消失在集市上。

变成了被摆在博物馆中,逐渐失去活力的古老传承。

燕时洵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的回想着刚走进房间里时看到的那几幕,努力与他见过的各类剧目进行对比,却只是无用功。

他问起张无病时,张无病也只是茫然的摇摇头:“来之前,我倒是翻了导演组准备的资料,也看到了几个白纸湖皮影比较有名气的剧目,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里面的情节,是我们刚刚看到的啊。”

张无病虽然对这些传承文化了解的更少,但他就是单纯的比对人物,都觉得不相符。

毕竟他们看到的画面中,有个看起来哭得很惨的女性角色,这个特征还是很标志的,一个个比对过去,很清晰的就能发现这个情节并不在经典剧目中。

“不过燕哥,你要找那个干嘛呀?”

张无病奇怪的道:“是那个情节有什么问题吗?”

“不。”

燕时洵眉头紧皱:“如果能找到它对应的剧目,就能知道它本身的背景和发展,知道它是个什么样的故事,那就没有问题。”

“但如果没找到……”

就会让燕时洵怀疑,那剧目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莫名其妙的在自己播放。

对于燕时洵而言,没有偶然一说。

他了解张无病。

虽然这个小傻子总是大大咧咧,丢三落四,因为被家人一直保护着,所以对人情世故、为人处世也不熟悉,现在做了导演也还是磕磕绊绊的摸索着往前走。

要是这个小傻子身边的谁起了恶念,想要坑他,恐怕他被骗了还傻乎乎的没有发觉。

但是,即便有这么多缺点,张无病却并不会说谎,或者欺骗他。

张无病说,自己应该是关了光碟机的。

这句话,燕时洵信。

即便他们进来的时候,亲眼看到光碟机在播放,但燕时洵还是想要找到证据来证明,确实是张无病忘了关,才会真的相信是张无病记错了。

然而,找不到证据。

那张他们进来时被播放的光碟,并不在这堆光碟里。

不,燕时洵甚至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光碟——或是,有鬼怪作祟,兀自操纵皮影,上演出一幕全新的故事。

燕时洵的视线扫视过房间,落在了摆放着杂志的架子上。

其中一本杂志的封面吸引住了他。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从架子上抽出了那本落满灰尘的杂志,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

尘埃在光线下浮动。

燕时洵微微垂下长长的眼睫,唇瓣逐渐抿了起来。

这是当年采访过白纸湖皮影几名大师的杂志,但是在访谈内容中,并没有白纸湖皮影的字样,取而代之的,是西南皮影。

燕时洵注意到,这几名大师就是海报上的那几位,并且每一位,都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