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合一)

时熠这才迅速回了神,将房里的暖气打高,陆景明这会儿正扶着墙,说:“好冷,我要洗热水澡……”

“陆哥,喝醉了不能洗澡。”时熠赶紧将人拉回来。

“我要洗。”陆景明很坚持,“洗了……就不冷了。”

“喝醉酒洗澡很危险,容易低血压低血糖,还有可能会摔伤。”时熠难得的一本正经,用在了和一个醉得七荤八素的人讲道理上。

对方被酒精填满的脑袋显然接收不了后半句,但他听懂了前半句。

于是陆景明眨了一下眼,说:“那你看着我洗……不就不危险了吗?”

时熠对着陆景明,头一回皱起了眉。

他心想,酒精害人果然是真的,就连平日里成熟自持的陆景明都会撒泼发酒疯。

陆景明则在这间隙直接扔了外套,开始解自己的领带,他没了外套被冻得更加厉害,仅穿着白衬衫的身体开始不住发抖。

时熠看不下去了,将他拉到自己身前,两手护着他胳膊带着他走:“陆哥,我们直接睡觉吧,到床上去就不冷了,好不好?”

幸亏到床的路不算远,时熠用最快速度将陆景明放床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大被子一包、一裹。

陆景明就跟被毛巾忽然裹住的猫似的,瞬间一动也不动了。

时熠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及问他“舒服了没有”,就听见陆景明又说冷。

该不会冻感冒,发起烧来了吧?时熠担心了。

陆景明确实红着脸,如同发着高烧般。他翻过身侧躺着,黑色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时熠,用说出一条线代公式的语气告诉他:“被子是冷的。”

“待会儿就会变暖的。”时熠耐心道。

同时他俯下身子,手伸向陆景明的额头,试着给他探热。

作为比较,他用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还在确认有没有烧,就听见陆景明垂下眼睫说:“你是热的。”

时熠的耳朵瞬间就热了。

他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只不过是个喝醉的人在直观地陈述事实,时熠作为个意识清醒的人,心却乱七八糟地跳了起来。

尤其在这个时候,陆景明还从被子里伸出了手,抓住了时熠的手腕。

“你刚才说的是,我们直接睡觉吧。”他用一个酒鬼罕有的清晰逻辑说,“我躺好了,你什么时候进来?”

……

凌晨四点,森皓和森然在兴奋打游戏跪了一把又一把后,夺门而出探查队友们的入睡情况,企图抓到一个人一起吃外卖,分担被责骂的风险。

他们咚咚咚敲响了“最佳吃垃圾盟友时熠熠”的房门,在一分钟后发现心爱的老幺不在床上。

于是他们第一时间闯进了“家长”的房间里去打报告,因为只要队里有任何人夜间单独行动,都要报告给队长或者经纪人。

钟文铎作为全队最操心最劳碌的人,难得睡个踏实的整觉,还要梦见森皓和森然捣乱。

梦里这两个家伙拿手薅他头发,钟文铎烦得手一挥,醒了过来。

他平躺着睡,先是看见右手边,森然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听见左边有笑声,转脸一看,森皓也睁着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钟文铎差点儿没给吓得大叫起来,赶在他真的大叫之前,双胞胎从两边伸手抱住了他,像极了两个特难缠的弟弟。

“铎哥,熠熠不见了。”森皓和森然一齐说。

“我知道。”钟文铎开口嗓音沙哑,“他应该是去找陆总了。”

“什么???!!!”森皓和森然同一频率惊坐起。

他们四只眼睛在漆黑中闪闪发亮,一人一句地大声问:“你怎么知道的?”、“他们一起去了哪里?是去陆总家里吗?”、“这大过年的咋这么刺激啊!”……

“你们两个快点儿去睡觉,这都几点了?”钟文铎被他们这么一嚷嚷,脑瓜子嗡嗡嗡地响,闭着眼说教:“天天说还想再长个儿,天天不到半夜不睡觉,长屁的个儿。”

两个人一齐在黑暗中朝大哥张开了血盆大口,奈何钟文铎猛一睁眼,他们就一齐窜到了地上。

但是没走,他们可怜巴巴蹲跪在床边,两只手搭着床沿:“妈咪,饿饿。”

“想都不要想。”钟文铎翻身被子一卷,盖过了头。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森然悲伤地说:“那只能吃点儿不健康的膨化食品充饥了,哥哥。”

“是啊,然然,我们肯定是没希望长高长壮了。”森皓也悲伤地说。

“你们就是吃烂菜叶子我都不管。”钟文铎嫌弃得很,“快出去!我要睡觉!”

半小时后,钟文铎戴着口罩睡眼惺忪地在煮螺蛳粉,他不能闻这个味儿,一闻就得厥过去。

餐桌旁,森皓和森然准备好了他们吃饭专用的碗——在他们宿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饭碗,以示纪律严明,谁偷偷加餐就得独自洗自己的碗。

在过去,这两个懒东西经常为了少洗一个碗,共用同一个碗吃泡面。

钟文铎接过他们双手奉上的碗,盛上满到快溢出来的螺蛳粉,递回去时,这俩家伙竟然还敢嚷“妈咪,他的酸笋更多,你偏心”、“妈咪,为什么他有螺蛳我没有,你偏心”。

等一人头上挨了一下,他们才乖乖坐下吃夜宵,并依然热烈谈论着老幺的情感动向。

“说起来挺奇怪,熠熠以前竟然没有喜欢的人。”森然奇道。

“真没有吗?我以为他会偷偷跟你说。”森皓搅着碗里的粉,“奇怪了,我以为他这种情感细腻丰富的人,会很频繁地体验心动。”

森然笑起来,说:“确实,熠熠就跟大狗勾似的,对谁都可以说得上喜欢。”

“那种喜欢跟心动不一样吧。”钟文铎戴着口罩插了句嘴。

森皓和森然一齐转过脸来,一副“你果然也很感兴趣”的表情。

“而且熠熠家也挺开明的。”森然将话题续上,“熠熠说读初高中的时候,他妈妈就会问他有没喜欢的人,就连参加选秀的时候也问。”

“选秀?选秀里面不是只有男生吗?”森皓惊了惊。

“他家好像并不在乎对象的性别,只要彼此喜欢。”森然说着,总觉得有点儿羡慕,“他爸妈真的挺爱他的,尊重并且理解他所有的喜好和选择。”

这样的孩子基本不缺爱,所以很大可能不会过早从家庭以外的地方汲取温暖,如此一想,时熠没早恋也就不足为奇了。

森然只低落了两秒,很快狞笑起来:“不知道今晚会进展到哪里。”

“别想太远,时熠八成还不开窍,连亲嘴都不会的人。”钟文铎挑眉,“而且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真的?”

“我不管,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得是真的!”森皓拿勺敲着碗沿大声道。

“嘘,别把寒吵起来了。”钟文铎眼神警告他。

“嗯……之后是得给熠熠补补课了。”森皓沉思着。

“也是,毕竟对方是年上。”森然将多的酸笋夹进哥哥碗里,并换来螺蛳,“陆总那么成熟稳重,总感觉不好攻略啊……”

……

与此同时,成熟稳重的陆景明正侧卧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额头挨着时熠温暖的胸膛,他的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时熠也正面向陆景明侧躺着,眼睛却睁着,借着落地窗外的灯火注视着陆景明的睡脸。

太安静了,心跳显得好吵。

对方就挨着他胸口,竟然不会被吵醒,这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半小时前,陆景明将他拉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陆景明说的没错,被子里确实依然还是冷的,主要是这个被单的材质不太合适,刚盖上去凉飕飕的。

于是陆景明便一边说着冷,一边很自然地往时熠这边靠了靠。

当时熠发现对方确实指尖冰凉,他便伸了手过去,将对方的手盖在了掌心底下,至于陆景明的另一只手,被他自己藏进了深红色的围巾里。

时熠原本想将围巾拿起来放床头的,谁知陆景明护着不愿撒手,只能让他就这么抓着围巾睡。

这一晚确实能称得上折腾,加上近两周来没日没夜的练舞练歌,时熠就是再年轻再精力充沛,眼皮也渐渐撑不住了。

就在他四肢越来越无力,意识快要远离的时候。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拱了拱他。

时熠迅速睁开眼,人还晕乎乎的,发现是陆景明在睡梦中乱动。

他闭着双眼,一双俊眉紧皱着,显然正经历一个不太好的噩梦。

时熠并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只听见他挣扎着梦呓:“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那只修长单薄的手发着抖,仿佛正试图努力抓住什么,时熠在这时覆上他指骨分明的手背,四指意外陷进他指缝间,听见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

“……不要走。”

这三个字里包含着所有时熠未曾从陆景明身上窥见过的:无奈、痛楚、恐惧以及深深的失望。

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待在逐渐沉没的船上,睁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双眼,透过越涨越深的海水看着岸上。

“陆哥,陆哥。”时熠低声喊着他,另只手轻轻晃着陆景明的肩膀,试图将他从不好的梦里唤醒。

幸而陆景明一向浅眠,没两下就醒了,眉仍然紧皱着,但是总算睁开了眼睛。

时熠看见他双眼里竟然氤氲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人的意识可能还半梦半醒,眼睛看着时熠的脸。

“醒了?”时熠稍微松了口气,没忍住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想过要做的事,没想到摸在手里是这么柔软的,陆景明发质比较细软,发色不是很深的黑,反而有点儿棕,就像小孩子的头发似的。

“你做噩梦了。”时熠一边揉着他的发,一边轻声跟他说。

时熠躺的位置比陆景明稍高,呈现出了一种类似将人圈在怀里保护的姿势。

他们为了对视,一个需要低下头,另一个需要微微仰起脸。

陆景明眉心渐渐舒展开,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此时尽可能地抬起脸颊,轻轻蹭了蹭时熠温暖的掌心。

时熠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无奈地笑着说:“你喝醉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再是成熟冷静的长者,他坚硬的外壳被剥落了一部分,露出一双目光柔软的眼睛。

那是面对极其亲近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包含着信任,毫不设防,仿佛刚刚出生的雏鹿。

时熠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隐约有点儿低落,他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景明。

现在的陆景明与平日里的越是大相径庭,越是说明他们的关系比想象中要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