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伊集院医院

“那么,望月君自我感觉如何?”医生像寻常聊天一般,带着宽慰的态度询问道,“如果本身并没有感觉不佳,就算与听说的‘一般情况’不一样,那也是正常的。”

慈郎仔细想想,他并不在意什么感觉。

他看向医生,头发花白的老年医生,是随时准备倾听的宽容态度,眼神还带着鼓励。

慈郎不禁将此刻内心的想法轻声说出:“有没有办法,让反应,不再出现?吃有副作用的药也无所谓。我不想再有,也不需要。”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面露错愕,慌道:“我不是……”

老年医生也明显一愣,随后温和拒绝道:“抱歉,望月君。今天为你检查,是院长为了确认你的健康下达的命令。所以,无论是身为医生,还是身为院长部下,我都不能告诉你自我伤害的方法。”

自我伤害吗?

他真是病了。

“发现问题就是治疗的开始,”老年医生乐观地鼓励道,“会好的。”

走出科室时,受到医生的影响,慈郎已经恢复了情绪。

检查全部结束,正好到了午餐时间,风早婆婆带着便当,饶有兴致地带慈郎到外科住院部的草坡。

走出住院部后门,就让人明白为什么这处草坡会被保留至今,宽阔的草坡可供病人散步,两侧分散着六株老松树,树冠巨大,想必种植年月悠久,而且难得姿态俊逸,松树又是长寿的象征,很是珍贵。

风早婆婆和慈郎在长椅上坐下,享用便当。

草坡上散步的病人不多,实际上整间医院都没有普通医院那种过度拥挤感,造成这种结果的,自然是与一流医疗资源匹配的一流价格。

不刺眼却也不温暖的阳光照在草坡上,将绿意照得更鲜亮,在冬天显得尤为可贵。

“天气不错,”风早婆婆感怀地看着草坡,“以前忙昏头的时候,常在这抽烟呢。”

慈郎一口饭团差点呛了嗓子。

风早婆婆和抽烟这个词,怎么想都不搭,慈郎怎么都想象不出这位总穿和服,优雅利落的老夫人抽烟的样子。

见慈郎这么惊讶,风早婆婆掩嘴笑道:“这么惊讶吗,工作累了抽根烟很正常,他们伊集院家啊,给的工资高,压榨得也很狠,尤其刚入院的年轻医生,每年都有忙到崩溃辞职的,回去给你看照片。”

还有照片?

慈郎期待点头:“请务必。”

风早婆婆失笑。

此时,慈郎注意到,一个高大男医生,向这边走来。

风早婆婆放下便当盒,站起来面对来人,有意无意把慈郎挡在了身后。

等男医生走到眼前,她才微微颔首,称呼对方:“伊集院真一郎院长。”

是伊集院的兄长?

慈郎也赶紧站起来,虽然在伊集院大宅有一面之缘,但慈郎当时过分紧张,并没有留下印象。

“听说您带客人在这里,特来问候。午安,风早桑。”伊集院真一郎冷淡地打着招呼,并看向慈郎。

慈郎学风早婆婆颔首,礼貌道:“你好,伊集院真一郎先生。”

眼前人是伊集院的兄长,与伊集院的面容确实有两分相似。这位兄长的五官更刚健,在普通人中属于眉目深邃的类型,但还是不如伊集院。虽也是位俊朗男士,感觉上就没有伊集院那种慑人的魅力。

语气冷淡这点,兄弟也相像。伊集院真一郎的声音更低沉厚重,听他说话像是能感到胸腔共振。如果说伊集院的声线,具有让人不自觉沉迷的磁性,这位兄长的声线,就好像磁性过头了。

从外观来看,要说伊集院真一郎哪里比伊集院和臣强的话,那就是身高。

这位兄长目测比伊集院还要高一点。

难道伊集院家有混血基因吗。

伊集院真一郎看看慈郎,视线停留片刻,对风早说:“和臣怎么让客人穿几年前的旧衣服。”

风早婆婆不在意道:“男孩子们关系融洽,随他们高兴吧。”

“您真是一如既往地溺爱和臣,”伊集院真一郎听不出情绪地平板道。

风早婆婆标准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伊集院真一郎又看向慈郎,平淡道:“和臣受你照顾了。”

“哪里,”慈郎不自在地回答,“我才是对伊集院多有麻烦。”

伊集院真一郎没有按社交辞令谦虚,而是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风早敏锐地看他一眼,但这位兄长大人紧接着就告辞了。

“他们兄弟关系变好了吗?”

慈郎轻声道出疑惑。

之前听风早婆婆所说,这位兄长大人一直以来都对伊集院抱有竞争敌意。

可刚才这位兄长大人一口一个“和臣”,还站在兄长的立场说起衣服的事,尤其是他看了几眼就认出了这是伊集院的旧衣服,这些难道不是兄弟关系融洽的表现?

风早婆婆竟然面露不屑,想说什么,却忍了一下,最后只淡然道:“失败者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

这话,也够毫不留情的了。

慈郎都不敢想她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伊集院兄弟间的关系,就像风早婆婆认为的那样恶劣,那这位兄长刚才的表现,用“一厢情愿”来形容真是恰当到残忍。

慈郎完全看不懂这个人。

真一郎,是个一听即知是长子的名字。想必一出生,就承载着父母的殷切期望。

想到伊集院,慈郎觉得,人生真是各有各的艰难之处。

风早婆婆说起过往的院内趣事,氛围又轻松起来。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院内派系构成,因为伊集院本家代代入读东大医学院,在有心经营下,院内大多数医生都是东大出身。

近些年虽有阪大、京大出身的精英从别家医院跳槽过来,却也只是寥寥个例,没有形成气候,院内还是东大系独领风骚,这也是伊集院私立医院的招牌之一。

而伊集院私立医院,本身就是伊集院财团的招牌。

慈郎虽然认真听着,心态却像是在听长辈说逸闻,毕竟他不觉得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仅有的担忧也只是对伊集院个人,完全没察觉有些内容根本不是能说给外人听的。

下午回到别墅,保镖报告说有重要人物送来一个礼盒。

礼盒署名是森山要一。

风早婆婆显然对此人没什么好感,她这样玲珑的人物,看到礼盒署名时竟面露不悦。

她将礼盒打开,慈郎看到一对很有异国情调的蓝色酒杯,附有国际宝石鉴定书,想必价格不菲。

于是慈郎不免好奇:“森山要一,是哪位?”

“是少爷在霞关任职时,时任的厚生劳动省大臣,”风早婆婆不以为然地解答,示意慈郎跟上自己,抱着礼盒率先向楼上走去,并且辛辣点评道,“能力手腕都算不差,不过么,一把年纪了,还是个管不住裤子的下流男人。”

厚生劳动省大臣?

慈郎难掩错愕。

对他这样的平民来说,掌管国家医疗卫生和社会保障这两项重大事务的内阁大臣,是只能在电视中看到的政坛巨物。

如此大佬,竟被风早婆婆毫不客气地点评为下流男人,以风早婆婆的人品来看,这点评不会是空穴来风。

只是,下流和男人这个熟悉的词语组合,尽管并不是指向自己,还是让慈郎浑身不自在,他努力不去想前女友说过的那些话,转而思考,森山要一,这位伊集院的前任上司,为什么给伊集院送礼?

但政治家给财团董事长送礼,想必内情不是他该知道的,慈郎虽然好奇,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沉默。

第三层的大书房,据说是伊集院真正用来看书藏书的地方,今天还是慈郎初次踏入。

门是指纹+面部解锁,给慈郎感觉像电影里的藏宝库,不禁想象里面是不是还有暗门、保险柜和各种机关。

没想到一进门,真就看到一个充当屏风的摆着古董的博古架。

风早婆婆把装有蓝宝石酒杯的礼盒随意往博古架的空格上一放。

慈郎愣住。他们不是上来把礼盒放进那种暗门后的多重密码锁保险柜的吗?怎么就这么随意放在一进门的架子上?

“少爷自己会安排,有些事不是我该了解的,”风早婆婆解释道,招呼慈郎跟上,“有相册给你看。”

这么说,慈郎就明白了,想到上午风早婆婆说的照片,慈郎期待地跟随她,绕过博古架,走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