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明白,那护山大阵,之所以要交到我手中,就是为了可以让七大门派摆脱摘星阁那一位布置的那张弥天大阵,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再调集宗门内全部的资源,临时搭建出一张替补法阵来?”

疯道人看向玄天峰渡劫台,道:“你们掌门的分|身傀儡,至今还留在魔域,我们需要额外搭建出这张替补法阵,来确保他将护山大阵的控制权交给你之后,仍旧能够继续端坐在那魔域大阵的阵眼之位。”

南烛真君摇头,“我知道,你们是害怕摘星阁那一位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想要掩他耳目。

“可是,为了筹建那样一张替补法阵,整个宗门的资源几乎都被掏空了,这无异于是唱了一出空城计……会不会太冒险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摘星阁那一位知道了自己的弥天大阵已经泄露,算到了我们的应对之策,且对七大门派动手,那时候,我们门派内部有能力抵挡一二的修士,全部都被调去维持那张替补法阵的运转了,又有谁能出面一战呢?

“如果摘星阁出手,目标直指凌霄峰,你认为,以青书那孩子的能力,他能守住我的小世界多久?一日?半日?还是……更短?

“如果七世怨童和真龙真凤同时落入摘星阁那一位的手中,那便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了,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岂不成了笑话?”

南烛真君一句又一句的质问的话讲出来,却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对面疯道人的任何回应。

疯道人只定定望着远处的渡劫台,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将对方那有些木讷的神情看在眼里,南烛真君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头一惊,

“老疯子,这些问题,你答不上来,该不会,因为现在的这些计划,根本就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疯道人依旧没有言语。

南烛真君的猜测被证实,一颗心沉入谷底,

“这些计划……难道都是灵泽那臭小子想出来的?”

疯道人依旧沉默着。

南烛真君不停地摇头,叹息声又深又重,

“胡闹!实在是太胡闹了!此事涉及到整片北斗大陆的存亡,你怎么能全权交给那臭小子乱来!

“泽儿是我的徒弟,是我一手带大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那孩子确实聪明,可他到底还太年轻,根本不足以担负起这样重的责任。

“很多时候,他的想法都太天马行空,根本不切实际。

“你真的觉得,以他的能力,足以和摘星阁那一位,正面对弈吗?”

听到南烛真君的话,疯道人扬起一侧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酸味的笑容来,

“嘿哟,你一手带大的徒弟?怎么,小竹子,你是忘了当年是谁把那孩子带到你面前去的?

“你忘了,我可还记着呢,我明明记得你当时不愿意收徒来着?”

南烛真君被噎了一下,摆摆手,“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疯道人哼笑一声,“他是你徒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哼,他还是我半个儿子呢,要说了解,我不比你懂!”

南烛真君无言,心想,这老东西,怎么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在拈酸吃醋呢?这吃的是哪门子的飞醋?而且,什么叫半个儿子?

想了想,南烛真君又自嘲地笑了笑,心道,他做什么要跟个老疯子较劲呢。

“是是是,你懂,你懂,”南烛真君摇头,“你告诉我,你为何一定要将那孩子推到那个位子上去?”

不是南烛真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不是他刻意贬低自己的徒弟,可是对面那可是千年难遇的修真界第一人。

让他的小徒弟去对上那样一个人,怎么看,都是蚍蜉撼树。

说到这里,疯道人忽而收敛起脸上笑容,目光沉沉地看向玄天峰渡劫台。

那一双苍老而深邃的眼瞳中,仿佛在一瞬间,映照出了那渡劫台上曾经出现过的万千修士的身影。

“小竹子啊,你知道,老头子我活了多少年了吗?

“太久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一万年前,那渡劫台刚刚落成的时候,我就在了,这么多年以来,我守在那台边,看到了无数修士来来去去,看到了北斗大陆无数种未来。

“我尝试了无数次,用尽各种手段,想要修正这片大陆的未来,想要让天道归位,都失败了。”

南烛真君默默地看着身旁的灰袍老人,对方脸上的每一根皱纹,看起来都饱经沧桑。

虽然不知道疯道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可是南烛真君相信,如果一定要推出一个人去与摘星阁上那一位对弈,疯道人才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南烛真君会有刚才那一番抱怨——他在暗暗地指责疯道人自己不作为,却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的徒弟。

南烛真君没有料到,原来疯道人曾经尝试过,只是,始终没能成功。

疯道人这时转回头,看向南烛真君,重新笑起来,笑得像个烤红薯似的,皱皱巴巴的。

南烛真君看得心头一沉——这老东西,以前看起来,就是这么苍老的吗?

疯道人这时缓缓开口:

“小竹子,我的大限将至,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无论成败,这次,都将是我最后一次尝试。

“我想,或许一物降一物,摘星阁那小书生,天生反骨,生来,便是来克我的,我与他正面对上,没有胜算的。

“既如此,我便索性将这盘棋,将我最后的筹码,都交到灵泽那孩子手上。

“赢,便是我赌对,输,便是我与这片大陆,命数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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