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魔尊很没安全感

那人抬起头,直视而来的目光中带着挑衅笑意, “如何?要杀我吗?”

玉珩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近乎无法自控。

玉珩仙君杀过那么多妖魔恶人。

他自然无比清楚,修士的灵丹养在丹田,修为被废,人尚且能苟活。

而魔族的魔丹生于心脏,共生共死。

于是玉尘长剑直直朝着对方的心口刺去,不留余地。

但也正是因为他知道。

所以剑芒刺入血肉的刹那,玉珩握剑的指骨用力到苍白,竭力反抗着那一股无形的控制,将剑推偏了一寸。

他这个动作太微弱了,微弱到近乎本能。

被血模糊了双目的郁明烛没有看到。甚至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那一瞬以为自己要亲手杀了那人的恐惧。

“玉珩,你真要杀我?”眼前之人死死盯着他的脸,抬手紧握上剑刃。

血一滴一滴地自掌心流下,郁明烛浑身都疼到蜷缩,心如刀绞。

脚下魔渊的裂口在缓缓闭合,九道禁制逐个落下,轰然巨响穿云裂石。

但他都不在乎。

他只是拼了命似的,执着地想要从那张一贯清冷的面容上找出些不同的神情。

痛苦,悲伤,悔恨……或者,哪怕仅仅是一点遗憾都好。

找了半晌。

却自嘲地笑了。

因为都没有。

——玉珩仙君铁面无私,又怎么会为一个罪该万死的魔佞生出半分遗憾?

恐怕日后还要欣喜,庆幸,终于摆脱了他这个附骨之疽!

浓艳的眉眼染了血,肆无忌惮地笑声在腥风中荡然回响。

“你明明说过魔也有善恶之分,绝不滥杀任一无辜生灵!你说信我,护我……我从不轻信于人,唯你一次例外!”

“我不该信你。”

“是我错,我不该信你。”

与此同时,玉珩浑身的经脉都似被看不见的丝线牵缚着,一举一动皆不由自主。

他在那道痛极恨极至极的目光中,毅然拔剑,伸手,将郁明烛推入万丈深渊。

当日当时,魔渊滚烫的风扑面而来,模糊了感官与知觉。

可是如今在幻境,玉珩睫羽轻颤,忽而觉得眼下一片濡湿。

他抬手去摸,摸到了一滴眼泪。

……

从幻境里出来,玉珩缓了许久。

凡间修道之人总有一念之差,便走火入魔的,譬如那罗刹鬼王。

以往玉珩仙君从来没有这种顾虑。他自认心境清明,守正不阿。

可是如今,就像激流洪水的河岸开了一道口,全都崩塌决堤。

再看万生镜时,玉珩就不由自主想到更多。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天道到底代表着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古怪。

自己为何会言不由衷,行不由心。

一年之后,仙人去了一趟南海,将万生镜交托给心境澄澈的鲛人一族保管。

还特地百般嘱托,千万莫要触碰封禁,莫要被万生镜蛊惑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