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来哄哄你

听到这个答案,最后一点期待也落空。

郁明烛抿着唇,眸子里的光色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紧接着垂下了头,将脸埋在仙人颈间。

良久,他闷声, “是三月初三……但也是上巳节。”

上巳节?

玉珩仙君常入人间,对许多人间年节都知道个大概,只不过极少参与其中,从不放在心上。

所以眼下,玉珩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

三月初三上巳节,情人相会,厮磨缠绵,本该于夜色中祈愿放灯……

玉珩心头一紧,心跳蓦然空了一拍。

所以几日前,郁明烛执拗地要他定下归期。

所以今夜的随云山有酒酿点心,烟花灯盏。

而郁明烛许是在花树下等了整整一日,等到肩头都落满了瓣瓣桃花,等着与他过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个上巳节。

只可惜皆是一厢情愿。

等来的只有玉珩仙君全然不记得,全然不在乎。

在仙君心里,一座城的百姓比他要紧,一个孩子哭了饿了也比他要紧……

跟前,郁明烛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嗓音中有几分沙石似的沙哑,藏着浓重化不开的失望与低落。

“玉珩仙君心中有苍生,可怎么就不愿……分我一隅呢?”

后来的几天,表面平稳安宁。

随云山的春风依旧和煦,魔渊也难得风平浪静,就连万生镜都没再照出什么人间疾苦。

可是青临和青川揣着袖子狗狗祟祟, “仙君,您同郁公子吵架了?”

——连两个粗神经的小童子都察觉到了,郁公子心情不虞,仙君总是失魂落魄的。

玉珩瞥了他们一眼,没搭理。

青临却知道,仙君没拿剑柄把他们拨拉开,让他们哪凉快哪玩去,那就说明心里也正琢磨这事呢。

他故作老成,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样可不行啊,郁公子做的桃花糕都没以前甜了。”

“你嫌不够甜,就去沾些白糖吃吧,”玉珩淡淡道, “与我说有什么用。”

青临睁大眼睛, “您去哄哄郁公子不就好了?您一哄,他肯定当场就消气了,下次做的桃花糕也就甜了。”

没等他说完,仙君照例拿剑柄把他拨拉开,心烦意乱道: “去去去,哪凉快哪玩去,他要气就让他气吧,我才懒得哄他。”

两个小童子不情不愿地被打发走了。

耳边清净下来。

仙人却不禁方才那番话陷入沉思。

要不然就……哄一哄?

左右平日里郁明烛没少“哄”他。

倒不是因为吵架。

毕竟一个能言善道,另一个冷淡平静,哪怕刻意要吵都吵不起来。

多数时候,只是郁明烛插科打诨几句,有时戏谑过了头,被仙人冷睨一眼,不一会就会带过来什么桃花酥,圆子酒酿,奶皮酥酪,说要自请赔罪。

玉珩垂着眼帘,眸光微闪。

这么一想,郁明烛哄他时,会说好听的俏皮话,会做好吃的点心,会送新奇有趣的薄礼,往往还装可怜扮委屈……

堂堂魔头,低三下四,死皮赖脸。

换作是他,都做不太来。

那他能做来什么呢?

那日随云山暖阳和煦,屋内窗前,春风拂面。

玉珩仙君生平头一次掰着手指细细数了自己都擅长些什么。

数完,发现自己除了惩恶,杀伐,什么都不会。

……他竟然什么都不会?

不可置信的仙人又数了一遍,发现事实的确如此,至多,还能再往里加个“行善,救人”。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郁明烛进来给他换茶。

那张昔日言笑晏晏的脸如今神色平淡,换完就出去了,像个透明人。明显还没消气。

不过,玉珩仙君倒是从他发间看到了一抹霜白。

那是一点随风飘来的柳絮,粘在浓黑如墨的发上,不起眼,郁明烛自己都没发觉。

这个时节正是阳春三月,柳树抽芽,满山春色。

玉珩仙君心念微动,伸手在桌面点了点,暗自思忖。

春天到啊……

……

入夜,天色渐渐黑下来。

郁明烛刚从山下小城回来,采买了新鲜的瓜果蔬菜放到厨房去。

做完这些琐事,他在竹屋门前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青衫如雾的仙人正静坐在床上,不知摆弄着什么。

暖金色的烛火照得屋内昏黄,褪去仙人身上的寒冽与疏离。

落在郁明烛眼中,反倒如同一只乖巧又可爱的狸奴,听见动静便转头瞧过来。

这么一副美人图,换做以前,郁明烛早就心痒地凑上去要亲要抱了。

可是今日,气氛略微凝重。

他还在和人置气,全然没有此时凑上去的道理。

郁明烛喉结微动,压了压心中与仙人亲近的欲念,淡淡问道: “时辰不早,要睡了吗?”

床榻上的玉珩仙君点头, “嗯。”

几盏灯依次熄灭。

屋内暗下来,只留一豆烛火。

郁明烛为了彻彻底底当透明人,也不找各种由头往床上挤了,就独自睡在美人榻上。

那么长手长脚,宽肩阔背的一大个,蜷着腿挤在窄小的美人榻,莫名有点像南浔街边淋了雨,挤在檐下的可怜乌犬。

夜色中,郁明烛刚合衣躺下,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人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闭着眼睛想,壶里茶水还是温热的,旁边就是干果零食,熨烫整齐的毛毯叠在衣箱上。

所以,无论那位难伺候是的渴了,饿了,冷了,都足够应付……

还没想完,那道窸窸窣窣的身影停在他旁边。

郁明烛:?

郁明烛强忍着没睁眼。又听那声音越响越近,身侧贴过来一道气息。

那人倾身过来,在他身侧身上胡乱摸索着,大抵是想要伸手找个支点。

结果恰好支在了他的腹下。

“……”

郁明烛闷哼一声,实在没法继续装睡了,只得压着眉宇睁眼,将那只为非作歹的手捉了过来。

“做什么?”

失去支点,玉珩干脆往他怀里一趴,温温软软一大团,被他捏着腕子,仰头轻声道: “我来哄哄你。”

郁明烛憋了几天的闷火,在听见仙人低声细语说“我来哄哄你”的刹那间,就已经尽数消散了个干净。

但他还是故作矜持,不冷不热地垂眸, “哦?你要怎么哄?”

玉珩没看出那已经漾起笑意的唇畔,仍旧认真地蹙起眉。

“我想过了,我没什么能讨你开心的,若要送寻常的礼,你也什么都不缺,所以只能送点特别的。”

话音落下。仙人伸手一点,灵力吹熄了烛火,又拉下了窗边纱帐。

烛光和月光消失,屋内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玉珩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解到第三颗。

郁明烛总算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警惕地坐起了身,连带将趴在怀里的仙人一并捞了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仙人身上淡青的外衣只脱了一半,半披在肩头,底下是匀称,甚至略显单薄的腰线,被玉带勒束着,像春日轻盈的桃花枝。

郁明烛的手就虚握在那段窄腰上。

骤然间,他心跳加速了好几倍,心中陡生一种荒谬的妄想。

魔族纵欲且毫不避讳,他身处魔渊还位及帝君,就算没吃过,也总有不少场合能让他见过不少。

以往他不感兴趣,更不曾放在心上,看见了也全当没看见。

可放在自己身上,就无法再那么淡然处之了。

郁明烛喉头滚动,错愕问, “玉生,你想要送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