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岁岁长安宁

待意识到眼前情况,大脑猝然轰的一声。

这什么情况?

他紧紧抱着的……或者说紧紧抱着他的这位,是他名义上如师如父的明烛仙君,是日后血债累累的明烛魔尊吗?

温珩很希望不是,因为这不太合理,更不太合礼。

但不可能不是,银白飒沓的素衣,浓密如绸的墨发,还有近在咫尺,如擂鼓般的心跳,世间再无其二。

甚至因为抱在一起,两人领口处的衣裳都被扯开了些,凌乱地叠在一起,看上去真是……

礼崩乐坏,无法无天。

温珩觑了一眼郁明烛,咬牙闭了闭眼睛。

冷静。

这很正常。

抱一下而已。

这简直是师徒间最正常,最坦荡,最光明磊落不过的事了。

虽然说抱得紧了些,久了些。

那便当作第二正常,第二坦荡,第二光明磊落的事好了。

对吧?

对。

何况他们都是男子。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这是关系好的证明,是相互信任的表现。

对吧?

肯定对。

一点毛病都没有。

温珩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他强行按捺下心绪,推了推郁明烛,小声提醒, “师尊,外面的鬼走了。”

郁明烛闷闷嗯了一声,静了片刻,松了开手。

这会困意减弱,两人的头脑都分外清明,于是就显得方才一幕也分外荒唐。

两个人都揣着点难以言说的心虚和慌乱,也就都没敢多看对方一眼,很难得的各自挪开视线,手足无措。

良久。

“出去看看?”

“嗯。”

……

三间屋舍并不挨着,温珩和郁明烛所在是最靠近院墙和大门的一间,再往里是萧长清和元明,然后是陈寡妇的主屋,再后是厨房,正对面是宁宋和祝清安。

于是两人绕着院子,按顺序,先到了萧长清与元明的屋子。

郁明烛屈指敲了敲窗柩。

“笃笃。”

窗子里面的人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反敲了两声,显然也是谨慎地试探着。

紧接着传来一声压低的, “是谁?”

温珩下意识, “在敲打我窗~?”

屋里默了几息,带着几分无需多言的然,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黑暗中,萧长清眼睛里熬出一圈红血丝,但尚且保持着清醒。

温珩问, “元明呢?”

萧长清的脸色沉凝几分,侧了侧身,让他们能看清楚屋子里面的景象。

刚才说要罩着萧长清的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或许是因为已经第二次进鬼村,还曾吃过这里的饭食,格外难以自控,一进来就昏睡过去了,根本叫不醒。”

千防万防,还是出事了。

“但若一直这样睡下去,只怕很快就会被这里的鬼气淤塞经脉。”

萧长清思忖片刻, “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好,贸然在鬼村里行动,恐怕比待在屋里还危险。”

“我就留在这里看守他,若一会儿他醒了,我再与他去找你们汇合。”

温珩点头。

眼下看来,也只能这样。

郁明烛抬手捏出一只火红的长尾灵蝶,用灵力驱使着递进窗内。

“若有变故,可用灵蝶传信。”

萧长清点头, “仙君放心。”

窗子掩上后,院内复又陷入一片安静。

郁明烛和温珩轻手轻脚地绕过主屋和厨房,到了祝清安与宁宋房门前。

“笃笃。”

跟上一扇窗户的小心谨慎形成鲜明对比。

哗啦一声,宁宋从里面探出头, “你们来啦。”

温珩, “……”

真是好勇猛一姑娘。

没等两人开口,宁宋已经把情况介绍了个遍。

她抬起扎满银针的手臂, “祝姐姐懂施针之术,帮我扎了几个穴位后,困意就减弱了许多。”

她又一让身,指着后面原地打坐入定的人。

“她困得比我更厉害些,刚才把自己扎成了刺猬,说是先缓一缓,等状态恢复些,去给你们也扎一扎。”

温珩默一下了, “多谢刺姑娘好意。”

“不过等她醒了还是转告她,先不必管我们,给隔壁那两人扎一扎就行。”

宁宋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旁边主屋的门一声响动。

温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郁明烛已经迅速将眼前大开的窗户,连同宁宋的脑袋一起按了回去。

又一把揽着他,掠进了屋墙和院墙之间的夹缝。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是陈寡妇拿着一双新鞋,坐在了那张小板凳上,又开始穿针引线,循环往复。

夹缝才不到两尺宽,两人几乎是面对面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做不到。

温珩极力想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的情况上,但夜色之中过于安静,身前之人又颀长玉立,这么挨着挤在一起,一抬手就能把他圈进怀里似的。

这距离也太……

……

算了,零距离抱都抱过了。

眼下着实不算什么。

温珩又一次说服自己,理直了气也壮了,干脆好整以暇地仰起头,用这个恐怕再无旁人见过的新奇角度,细细打量起声名赫赫的明烛仙君。

五官精致深邃,下颌线条锐利,如温玉般的喉结脖颈流畅地延至领口内。

是任凭何人见过一面,都绝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往风雅些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往通俗里说,肤白貌美大长腿,人间尤物真绝色。

……啧。

温珩内心叹了口气。

这么好看一个人,真是可惜了。

要是郁明烛不虚,没准魔后姬妾加起来比萧长清还多,孩子能生八百个。

想想那画面都……

咳咳咳,还是少想为妙。

郁明烛一垂眸,瞧见近在咫尺的人紧紧抿着唇,眼里激动和惋惜混杂,耳尖也激动得红成一片,甚至还有隐隐向眼尾,脖颈蔓延的趋势。

郁明烛:……

他眯了眯眸子,抬手捏住眼前通红乱晃的耳尖。

“在想什么?”

温珩下意识, “在想你不——”行。

紧急刹车。

郁明烛: “?”

温珩: “……”

郁明烛, “不什么?”

温珩, “不……不守信诺,明明说好了要给我吃剩下的山楂雪球的。”

郁明烛垂着眼帘,注视着义正言辞的小徒弟。

但他这小徒弟显然脸皮厚得很,理直气壮地看了回来, “师尊,饿饿。”

即使耳朵上的红已经连成了一片。

郁明烛面色一淡。

行吧。

就这么一个徒弟,能吃是福。

他道: “忍一忍,纸袋声音太大,过会儿都给你吃。”

说完,放下手的时候,又顺势捏了捏圆润通红的耳垂。

谁知这么一捏就捏出了问题。

温珩耳尖不怕痒,耳垂却怕得厉害,他被捏得浑身一颤,险些失声。

想往后退,但背后也是墙,慌不择路之下,只好往旁边迈了半步。

“咔哒。”

踩住了一片碎瓦。

针线声戛然而止。

轻飘飘的声音形如鬼魅: “谁在那里?”

温珩意识到闯祸,面色一凛,赶紧放轻了呼吸。

“谁在那里——”

针线被放下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回响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

郁明烛将折扇捻开一折,温珩的手也按上了玉尘剑的剑柄。

“吱呀”一声。

居然有房门开了。

宁宋的声音传来, “婶婶,屋里的枕头开线露棉花了,枕着不舒服,我实在睡不着,可否请您帮忙缝补两针?”

陈寡妇步伐一顿,僵硬地转过身,眼球转了转,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

半晌,轻应了一声, “好。”

跟在宁宋身后进了屋,床上里侧躺着另一位姑娘,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陈寡妇还没多看两眼,宁宋就将破了口子的软枕递过来。

“劳烦您了。”

……

屋内燃着一豆烛火,在无尽的诡谲中添了一抹暖黄色彩。

陈寡妇僵硬的手指居然还很灵活,三两下就补好了枕头,甚至朝她笑了笑, “姑娘,补好了,你试试。”

宁宋接过枕头,纤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线脚细腻,一看就是做惯了这样的针线活。

她低着头, “多谢婶婶。”

陈寡妇转身要走,又忽然被拽住了衣角。

转过头,宁宋正朝她笑着, “婶婶,我见了您,觉得十分亲切,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长辈。”

她停了片刻,复又开口,轻声问: “您可以给我唱一支哄睡的曲子吗。”

陈寡妇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似乎这样有人情味的请求不在她能理解的范围内。

可片刻后,她还是点了头, “好。”

屋外,料峭寒风吹过,桃源村无数枯败的稻草和枝叶发出嘶嘶的响动,像无数亡灵不甘的呼喊。

可一道缥缈空灵的童谣声悠悠扬扬,蓦然划破了妖冶悚然的夜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娘的孩子快快睡啊,”

“愿你岁岁长安宁…”

……

“姑娘…”

童谣声止了,烛光下妇人抬起头,看着面前柔和的眉眼,面色露出短暂的茫然。

如同早就破碎的魂灵刹那间凝聚,死水陡然生出波澜。

“我见了你,也觉得十分亲切。”

……

屋外。

悠扬的摇篮曲静静飘荡在鬼村中,长夜孤寂,残月浓云。

屋墙和院墙的夹缝之间,两道影子走了出来。

现在元明昏睡,萧长清看守他,祝清安入定运转周天,宁宋拖着陈寡妇。

只剩他们两人尚能自由行动。

在院子里和厨房各转一圈,确定崇炀几人既没在这被吃,也没原地被埋后,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先去探一探主屋。”

主屋的门半掩着,没上锁,里面也没有灯光,浓郁的阴气近乎要化成实体,将两人完全吞噬。

在宁宋房门打开的前一秒,两道人影迅速掠进了屋内。

陈寡妇空洞无光的眼神在院子里巡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

于是她坐在板凳上,重新拿起针线。

主屋内。

两人刚松了口气,一转身,对上一双乌黑空洞的眼睛。

黑暗中,阿渊正静静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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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采访话筒):魔尊大人,对于王行同学表示零距离抱抱不算什么,您有什么见解吗?

某腹黑魔尊:唔,争取有一天尝试负距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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