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奥维茨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接什么话,他只觉得奥斯蒙德有些异想天开。但联想到奥斯蒙德已经在所有人的否定中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奖,他又很难说服自己去否定奥斯蒙德的“狂妄”。
根据过往的经验推测,无论奥斯蒙德的诉求再怎么离谱,他应该做出的正确选择也应该是毫不怀疑、绝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奥斯蒙德总是对的:
“好吧,我会联系一些朋友,提前帮他探一探兰辛的意思。”
迈克尔·奥维茨的舌头近乎打结:“但是...但是...他是不是有点急切了?我以为他最近应该没什么工作才对,专心养病。”
还嫌给迈克尔·奥维茨的惊吓不够大似的,伊莱娜将头埋在文件堆中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CAA的股东会议什么时候开?”
迈克尔突然有些紧张,伊莱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开始猜测奥斯蒙德是不是察觉到了他撒过的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但他不久前才送了一辆法拉利给奥斯蒙德.
还自掏腰包,付清了奥斯蒙德在洛杉矶租下的别墅的房租,以此来维系他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关系。
CAA在奥斯卡公关的初期确实想过放弃奥斯蒙德和《失乐园》。他们和环球的CEO西德尼·辛伯格达成了交易,同意帮助《金色池塘》拉票、扫除部分障碍。
但奥斯卡公关月正式到来以后,迈克尔·奥维茨最终没有站在奥斯蒙德的对立面,他东奔西跑,全力帮助奥斯蒙德争取奥斯卡最佳导演。
他的努力极大地影响了奥斯卡评委,也让奥斯蒙德成功捧起了小金人。奥斯蒙德对他应该没什么不满才对。
“CAA的股东都是合伙人,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召开会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伊莱娜轻笑了一声,眼眸却漆黑一片,看不出笑意:“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下一次召开会议,别忘了通知奥斯蒙德,他现在拥有CAA百分之十四的股份。”
精明如奥斯蒙德·格里菲斯怎么可能察觉不到CAA的小动作?
他的做法简单粗暴却高效,通过华尔街从CAA的合伙人手上收购股份,让自己和CAA的利益彻底绑定在一起。这样无论CAA想要做出什么选择,他都是获利的一方。
听到伊莱娜的话,迈克尔·奥维茨却松了一口气。
只要奥斯蒙德不是转投到了其它经纪人、其它经纪公司名下,一切就都好说。
以前他还心存猜疑,下意识想要将资源向早已经成名的演员、导演,以及有权有势的同族犹太人身上倾斜。
可是,第54届奥斯卡的结果已经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奥斯蒙德·格里菲斯就是好莱坞的宠儿,奥斯蒙德即是无限可能。
伊莱娜的话只是委婉的、没有说破的警告,不代表CAA和奥斯蒙德·格里菲斯的关系破裂。
迈克尔·奥维茨当即强调了一遍CAA客户至上的原则,以玩笑的口吻向伊莱娜保证他会将奥斯蒙德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CAA上下绝对不会以牺牲奥斯蒙德的利益为代价去换取更多的好处。
现阶段,CAA就算放弃他们签下的第一个明星肖恩·康纳利,也不可能放弃票房和奥斯卡的宠儿奥斯蒙德·格里菲斯。
迈克尔装傻充愣,隐晦地递上了橄榄枝:“你说奥斯蒙德对CAA的股份有兴趣吗?太巧了,我刚好想要抛售百分之四的股份,奥斯蒙德还要吗?我可以低价,不,送给他。”
割让股份对迈克尔·奥维茨来说近乎割肉。
但这也是让奥斯蒙德重新信任他、信任CAA最简单、最便捷、最快速的方式。
送出自己手上百分之四的股份,也好过将奥斯蒙德·格里菲斯让给死对头威廉莫里斯经济公司或者其它竞争对手。
*
股份分红、票房分账、录像带生意、版权交易,奥斯蒙德一年以来的所有努力已经让他收获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收益。
实际上,奥斯蒙德账户中缴纳税款后剩下的所有资金,已经足以偿还清银行的贷款。录像带租赁赚钱给速度比奥斯蒙德想象之中的快上许多,他甚至不需要等待《E.T.》上映回拢资金。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笔钱拿去还账,而是将手上的钱变成了股份,变成了投资:斯皮尔伯格的《E.T.》、科恩兄弟的《血迷宫》、卡梅隆的《终结者》、昆汀的《凤尾鱼强盗》,还有新线电影公司的《猛鬼街》三部曲项目。
还有一部分留给奥斯蒙德自己的新电影。
他没有再与大型制片厂合作,而是打算自负电影盈亏。
《圣母》的计划暂时被搁置,毕竟它并没有被改编成电影,奥斯蒙德并不清楚《圣母》能否让他拿回本钱,拿到奥斯卡提名。相较之下,冥王星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后续宣传得当,成功引起学术界的轩然大波,引起美国民众的关注,那么,他甚至还可以通过冥王星大赚一笔。
奥斯蒙德躺在家中的床上,心中满是算计。
自从奥斯卡当晚,医院被狗仔围了个水泄不通以后,他便干脆地躲回了家里,每天有医生上门检查他的身体状况,配置好药液。
因为利亚姆的粗暴对待而惨烈牺牲的木门正式下岗,房东为奥斯蒙德的公寓换上了更加结实、且不是“古董”的铁门。
有利亚姆照顾他的饮食和起居,奥斯蒙德每天过得无所事事。
由于他还不能大幅度动作,无法联系、拜访发现了冥王星的克莱德·汤博,不能了解汤博的生活细节并且通过他的经历改编故事。奥斯蒙德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根据他自己的亲身经历胡思乱想,编撰一些离奇的小故事。
比如,某个现代美国人醒来以后,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不属于自己的年代。他惊讶地发现“五月花号”被人摧毁,102名英国清教徒全部意外死亡。近乎崩溃的现代人只能借助“系统”一次次回档,疯狂地想办法找补,试图修正历史,重新构建阿美莉卡。
再比如,某个歧视黑人的白左中年男人,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南北战争前夕的南方棉花地黑奴,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秘密的黑人男友,buff叠满。这个“外来者”为了求生,只能参与到解放农奴、解放思想的斗争之中。
再再比如,某个男人试图救回死去的爱人,但是时空旅行的代价是他的记忆。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回到过去,他都会失去一部分随机的记忆。这样的他还能不能救回爱人,如果最终成功,却失去了所有有关于“爱”的记忆,那么这一段感情,还能不能被称为爱?
奥斯蒙德的想法天马行空,思绪乱飞,不仅祸害自己的脑细胞,还通过脑电波将他奇怪的点子灌输给无辜的系统。
化身比格趴在狗窝里的系统无法捂住它的耳朵(捂住了没用),只能在宿主的摧残下闷闷不乐地嚎叫。
以至于奥斯蒙德没能从嘈杂的狗叫声中分辨出寻呼机的声响,也没有注意到利亚姆阖上了房门,悄悄溜了出去。
4月8日,对利亚姆来说,不是美好的一天。
他对于美好的定义非同寻常,阳光、山坡、三明治,都是可遇不可求,对他而言,平静,无事发生,一如既往,就足够美好。
带上兜帽打完电话以后,利亚姆找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地点燃了临时从便利店买来的香烟。
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的3.14枪击案终于确定了犯罪嫌疑人。
只不过,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的人并不是NYPD和FBI,而是他远在加拿大的“家人”。
嫌疑人...不,开枪射击的凶手正是一年以前,他的“家人”提醒他需要注意,从“塔克”抓回来、又逃跑至蒙大拿州的叛徒。
名叫桑切斯的叛徒原本隐姓埋名在美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但他远在加拿大的家人却突然失踪,联系不上。桑切斯便理所当然地将他们的失踪视为了“报复”,他不愿意再回到加拿大蒙特利尔,便通过一些关系,将目标瞄准了利亚姆,策划了自己的复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也许,桑切斯是第一个伤到了奥斯蒙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