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茸看见人,一秒惊醒,脸上的笑褪去,飞快躲到树干后面,像个警惕的小兽,戒备的望向萨摩耶边上的男生。
那男生个子极高,通身的斯文清贵,挂着笑,黑漆漆的眸子却显得骇人。
此刻正被萨摩耶咬着裤腿使劲往他方向拽,似笑非笑望过来。
江枝惑挑眉,打量这个一身伤口的小少年,低低啧了一声,嗓音温柔带笑,却莫名有些可怖,没搭理人,反而低头瞧向萨摩耶。
“小白,你不让我吃饭拉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个人?”
还是个来历不明,突兀出现在他后山的人。
江枝惑眼底微暗。
他刚刚正准备吃饭,凳子都还没做热,小白就冲进来,拽着他裤腿横冲直撞,裤脚都让它扯下来一截。
“汪!”
“汪汪汪汪汪!”
小白把扯碎的裤脚丢掉,换了块布料,又咬着往前拖。
江枝惑没动,刚刚是好奇小白想干什么所以跟过来,如今……
“小白。”江枝惑呵笑一声,扭头就走,“回去了。”
迟茸躲在树后,只露出小半张脸,警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好像是萨摩耶的主人。
狗狗往返这么快,难道是在林子里露营的人?之前怎么没见到。
迟茸心中戒备,看着男生要走轻轻松口气,结果小白呜汪一声,又转头朝他跑过来,一口咬上他裤腿,“唔——”
“汪汪!
含糊的叫声混着一道布料撕裂音,迟茸单薄脆弱的裤脚禁不住大狗的牙齿,轻易撕开条缝,眼睛睁大了点。
狗狗。
迟茸在树后摸摸毛茸茸的大狗脑袋,无声催促。
快跟着你的主人走,不然你就要变成流浪狗了,快走。
“呜,汪汪,汪!”
小白咬着他裤子,黑溜溜的眼睛望过来,然后呲溜使劲一拽。
巨大拉力传来,迟茸身板纤细的厉害,一下子抱住树干,勉强稳住身子,先警觉的瞧一眼男生,见他没靠近,匆匆低头看向萨摩耶,声音轻轻的,“唔……”
快走呀,别咬我。
小白呜了一声,鼻尖蹭蹭他手心,迟茸摊开手摸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就见小白张开嘴,叼出个红壳鸡蛋,热乎乎的拱进他手心,黑豆眼催促的瞧着他。
迟茸愣了几秒,握住手心温热的鸡蛋,一时呆住。
……给他的?
小白跑走又带人回来,是为了给他送吃的,怕他饿死?
迟茸心头一软,被大狗亲昵的蹭着,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动物怎么这么可爱呀,又善良又可爱。
他永远喜欢动物!
少年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明亮干净,虽然脸上沾着灰渍,但眉眼昳丽,一张脸漂亮的几乎勾人,眸子圆亮,像山林里天生地长的精魅。
瞧着,倒像个没什么坏心思的。
应该不是被那些人故意派到这来的。
江枝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站在不远的地方无声打量少年,眼睛露出几分兴味。
“小白。”江枝惑散漫出声,“带着你捡的人,回家了。”
迟茸:“?!!”
迟茸呆了几秒,下意识往树后缩,小白却好像听懂了,高兴呜嗷两声,又是一口咬住他裤腿,低头猛拽。
“唔,唔唔。”少年低低出声,用力摇头。
不走,我不走。
少年刚刚和萨摩耶支吾交流的时候眉眼弯弯,嗓音也软,对着人的时候却十分冷漠,满是警惕,眸子里的防备像是尚未生出獠牙虚张声势的幼兽。
“这理是我的地方。”江枝惑回头瞧着少年,笑容温润,仿佛什么温和好说话的邻家哥哥似的,唇角一勾,“这整座山,都是我家的后院。”
迟茸:“……”
迟茸更多时候是和小动物玩,磕巴一下,身子里面冷冰冰的僵硬,张了张嘴。
……我这就下山。
他一和人交流说话,才想起自己现在说不了话的事,又把嘴巴闭上了,摇摇头。
“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从这里走下山,在你不迷路的前提下,走到有人烟的公路需要差不多一天,走到市区需要一个星期。”
江枝惑没发现他异样,歪歪脑袋,语调温和,眼底一片幽暗,“万一你饿死了,或者滚下山摔死了,麻烦的只会是我,今晚跟我回去,明天让人送你去警局。”
迟茸:“!!!”
迟茸嗓子动作都不太利索,一时着急,磕巴了两声,“唔,唔!”不去!
前头男生看他结巴,天色渐暗,耐心逐渐不足,迈着长腿几步跨过来。
迟茸被不断逼近的男生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结果小白还咬着他裤脚,当即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回倒。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过来,毫无预警的箍上腰身,可怕力气传来,迟茸浑身一绷,没等挣扎便被一把提了起来,被环着腰夹在男生胳膊底下。
“?!!!”
迟茸眼睛睁大了点,使劲晃晃腿,“呜,唔唔!”
放开,不走,不跟他走!
少年扑腾,江枝惑啧声,并不把那点力气看在眼里,只把人箍紧了点,省的掉下去摔死,懒得再搭理,懒散的叫上萨摩耶。
“小白,跟上,回去吃饭了。”
.
迟茸被迫跟着江枝惑出了林子,出去后才发现,原来山下有处庄园,里面有个大狗窝,有片花园,还有好几栋别墅。
看起来这山真的是在男生后院里的。
迟茸抿紧唇,站在别墅客厅里,紧绷着身子四处乱瞧。
萨摩耶的主人要把他送警局,他是绝不能去警局的,必须要尽快跑掉。
他不想再回那间画室了。
迟茸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眼睫细微颤了颤。
江枝惑早就觉得饿了,他刚刚正要吃饭,结果被小白打搅,眼下肚子里空的厉害。
十七八的年纪,正是身体抽拔的阶段,他还总是身体亏虚,补得要比正常人多点,更不经饿,到了时间就得吃饭。
但现在有一点,他有洁癖,而这个山上捡回来的少年,好脏。
江枝惑乌黑眸子低头瞧了一眼,他刚刚环着少年回来的,夏天炎热,他穿的单薄,这会儿虽然肉眼看不出,但他总觉得苍白的手臂内侧都蹭了点土。
这小崽是在林子里打滚了么?
江枝惑意味不明的扯扯嘴角,走到一楼一处客房前,打开门,“这里面有浴室,你在里面洗足四十分钟再出来,我去冲个澡,等会儿给你拿衣服,来得及。”
迟茸:“……”
江枝惑手还握在门把手上,看向客厅站着不动的少年,眉尾微扬,懒散带笑,明明一幅温润模样,浑身透出来的气场却有些凌厉。
迟茸抿抿唇瓣,慢吞吞的往那个方向挪了挪脚。
小白主人也要洗澡,那他可以趁对方洗澡的时候偷偷跑掉。
迟茸垂着眼睛进了房间。
方才林子里光线不好,少年还一直躲在树后,江枝惑这会儿才发现,这少年身上布满了大小划痕还有摔伤淤青。
应该是在林子里带了不止一天了。
明天一早就送警局。
江枝惑面无表情的想。
他懒得去管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崽。
迟茸进了浴室,打开花洒,等了七八分钟,小心翼翼的回到房门前打开条缝,悄悄往外看去。
没人,萨摩耶主人应该洗澡去了。
他抿紧唇,打开门,抬腿就往外跑。
这庄园虽然大,但大门位置很显眼,栅栏外面就是公路,公路对面还是山林,他可以跑到那片林子里去,那里总不是这个主人家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