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有印象么。”江枝惑墨色眸子望向少年,意味不明,低低道,“我就是在这捡到的你。”
“?!”
迟茸愣了一下,看着那片树丛和遮蔽物,画面猝不及防和之前那个初遇的梦重合。
树木,咬着裤腿的萨摩耶,还有身长如玉的清隽男生。
以及一身伤痕躲起来的自己。
迟茸心脏剧烈跳了一下,有些异样的感觉涌进胸膛。
“……有印象。”
少年眼睫眨了几下,不自觉握住男生衣袖,指尖收紧。
梦里男生拎麻袋似的把他拎回去了。
江枝惑侧目瞧瞧走神的少年,眼底颜色暗了些许,摸摸他头顶。
应该就快恢复记忆了。
到了山顶,众人松口气,面带喜意。
山顶空旷平坦,修了一个小亭子,四周视野宽阔,能看清更遥远的市郊,一上来,视野宽广,看的人心生欢喜。
他们走的慢,这会儿天色已经擦黑,众人围坐在小亭子上稍微休息,打开手电,一个个精神奕奕,兴致勃勃。
“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我们来玩牌吧。”
“来来来。”
“看我大显身手,不是我说,我打牌贼厉害。”
“光打牌没意思,输了的讲鬼故事!”
迟茸:“??”
不是,这地方堪称荒山野岭,晚上风呼呼的,也没有路灯,只有他们的手电光。
在这讲鬼故事?
赵箐举双手赞成,“好啊好啊!”
“来!干!”
“啊我害怕!”
“哈哈哈怕什么,哥的胆子借你。”
人多,一局很快结束,最后输的男生席地而坐清清嗓子,看眼周围黝黑的环境,诡谲笑了一下,故意放低声音。
“从前,就在这片山林里,有个小鬼被困,四处打转。”
男生拿着手电,光从下往上照在自己脸上,嘿嘿冷笑几声,“小鬼天天被冷风吹着,冷到彻骨,冻得他几乎失去神智。”
“终于有一天,山上来了个活人,小鬼当即趴在活人背后,离开了山林,去到人类家里。”
“小鬼冷啊,好冷,所以他就……”他笑笑,神秘顿住。
“就怎样?”
“吃人肉喝人血?”
有人猜测,迟茸坐在小石凳上,也抬眼看向男生,男生低低一笑,“所以小鬼每天都钻进活人的被窝里,展开了一段人鬼情缘。”
迟茸:“……”
迟茸:“??”
怎么觉得这发展莫名熟悉。
旁边人笑出声,“妈的,刚开始还吓我一跳,合着不是鬼故事,是个爱情故事。”
身后的江枝惑没玩,只瞧着,轻笑两声,俯身靠近少年耳侧,声音很低。
“听起来有点像你啊,崽崽。”
也是喜欢钻人被窝。
迟茸:“……”
迟茸耳垂被男生呼吸扫过,有些热,不经意冒出点红,“我哪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江枝惑捏捏少年耳垂。
那是被呼吸燎的。
那块细嫩的软肉被身后人拿捏,少年轻抖了一下,凶巴巴瞥过去,压低声音,“别捏。”
“哎呀呀,悄悄话。”
“嘘,别打扰人家。”
迟茸偏开脑袋,耳朵有些热。
时间过的很快,没多久,东边就翻起一抹鱼肚白,微红的光芒一点点蔓延开。
美院学生纷纷动笔。
这会儿也差不多是最冷的时候,湿气重,寒气也重,迟茸坐在石凳子上裹紧衣服,动笔,指尖有些僵。
身后突然一暖,一点大衣的衣摆裹到前面,后背靠上来些许炙热温度。
迟茸愣了一下,扭头,唇瓣猝不及防软软擦过冷白皮肤,心脏蓦地猛跳一下。
这是……
江枝惑站在少年后边,将人裹在自己大衣里,侧目瞧着少年,距离极近,感受着下颌残留的柔软温度,稍稍勾起唇,在少年耳侧压低声音。
“男朋友,你偷亲我。”
迟茸:“!!”
迟茸被裹在男生怀里,周围安静,他好像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男生的心跳。
他指尖抖了抖,耳朵愈发红了,心脏跳的有些快,眼睫颤了几下,声音软和。
“我才、才没有。”
东边金红光芒愈发明亮,山顶小亭子里,少年被男生裹进衣服里,只伸出手,在画板上留下几笔。
暖红色的光落上去,两个人一坐一站,周围好似多了层旁人打不破的隔膜。
少年耳朵也愈发红起来。
赵箐瞧瞧那边,心底赞叹几声。
.
之后还有课,画完画,他们一行人纷纷上车回准备学校。
熬了个通宵,大家都开始犯困。
江枝惑带着少年坐到大巴最后一排,就他们两个。迟茸困的厉害,闭着眼想往椅背上靠,腰后突然伸来两只手,箍着他往侧边一带。
迟茸倏地被男生整个抱进怀里,炙热温度环上来。
前排就有人,迟茸感觉着男生身上温度,心尖缩了一下,耳根子发热,扬起颈,澄澈眸子瞧向男生,磕巴一下。
“你干嘛,松开。”
江枝惑不松,抱着少年,严严实实扣在怀里,嗓音平缓,“不是困?睡吧。”
迟茸:“……”
这么抱着,也太明目张胆了。
迟茸呼吸有点急,面上发红,拍拍男生腰腹,“不用,我自己睡。”
江枝惑目光瞧下来,意味不明的望着少年,抱着不撒手,勾唇,“怎么,男朋友不可以抱着靠一下?”
迟茸:“……”
大尾巴狐狸脸皮也太厚了。
……算了,反正是正经男朋友。
车厢里安静,迟茸脸上有些热,对上男生墨黑的沉稳眸子,指尖蜷了蜷,妥协,轻轻靠到男生肩窝。
额头忽的又抵上来一只手,拦住他动作。
“等等。”低缓悦耳的声音响起。
迟茸:“??”
“又怎么了?”
少年深吸气,头顶呆毛撅起来摇了摇。
江枝惑低低啧声,坐在座位上瞧着少年红扑扑的耳朵,歪歪脑袋,慢条斯理的,“崽崽这么不情不愿的,是嫌弃我这个男朋友。”
“我没有啊。”少年一脸呆,精致漂亮的眼睛水润清透,又因为困倦,反应慢半拍。
江枝惑轻笑,摸摸少年柔软发顶,瞧着这乖觉模样,嗓音微低。
“叫声男朋友听听。”
他还没听茸茸正经喊声男朋友呢。
迟茸:“……”
不是你自己让我靠的吗?现在怎么还带附加条件?
迟茸困,偏偏心脏跳动愈发快起来。
江枝惑这是可着劲折腾他不想他睡觉是嘛?
男生垂眸瞧着,眼底带着丝笑意。
迟茸脑袋困的昏沉,人也不太清醒,咬咬唇,坐在车厢最后排的角落,小声哼哼了一句。
“……男朋友。”
少年往前蹭了蹭,吧唧一脑袋贴到男生肩膀上,意识模糊,软软嘟囔。
“男朋友,想贴,想睡觉……”
少年蹭着他肩窝,声音愈发轻小下去,歪在他肩膀上,江枝惑眼底笑意深了点,摸摸少年脑袋。
好乖。
一直这么乖觉不遮掩就好了。
江枝惑把少年抱紧了点,心头占有欲溢出,将人裹进外套里,唇角勾起点弧度,眸色微暗。
.
迟茸补了一上午觉,晚上上完课回来,夜幕落下,寝室外面黑沉沉一片,但江枝惑居然把窗帘全拉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迟茸暂且没瞧他,拿着自己画好的腹肌图和日出左右看看。
他想画生命力,想提升活力想靠近生命,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少年轻轻叹口气,有点蔫,琢磨着。
记忆也没恢复多少。
他看一眼跟着他折腾的江枝惑。
“咔哒。”
灯突然被关了。
迟茸在黑暗里茫然一瞬,听见男生悦耳嗓音响起,在很近的地方。
“叹什么气?”
迟茸看不清,感觉男生走到自己身后,距离不断缩减。
迟茸怔愣一瞬,是到睡觉的时间了吗?还没到呢吧。
“看窗外。”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捏住他下颌,轻轻扭了个方向,“你自己要的。”
迟茸:“??”
“什么自己要的?”
迟茸没明白,疑惑望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黑布隆冬,因为楼层高,路灯的光都不甚明晰。
“嗖——”
突然一声破空声,划破天际,直直冲上云顶。
“砰。”
绚烂的烟花炸开,亮起彩色花火,落到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紧跟着,一朵接一朵,烟花绽开。
周围宿舍响起震惊欢呼,迟茸后脑抵着男生腰腹,看着外面的烟花,男生话语响起,轻轻的,不急不慢。
“崽崽,别发呆,看完就能画了。”
迟茸脑袋里恍惚想起什么。
在大巴车上,半睡半醒之际,他好像听见有人问了一句……男朋友还想画什么?
迟茸仰着头望向外面,心脏倏忽一颤,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鼓胀着,撑得他胸膛又暖又涩。
他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不记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