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惑对自己正热乎的男朋友爱不释手,不太想去,不过崽崽脸皮薄,一逗就要炸毛,他笑笑,出去抓人。
“鬼怎么还没动静?”
“迟茸和江枝惑呢?”
“他俩人呢?啊我的铃铛——”
不知道谁猝不及防凄惨叫了一声,场面顿时焦灼可怕起来。
迟茸头一回玩这种游戏,觉得还挺好玩的,摸黑跑出去,逮着人就扯铃铛。
房间里一时气氛热烈。
十一个“人”,最后就剩五个,江枝惑行动力惊人的高,一抓一个准。
赵箐虞山乐还有宋元京,他们一行五个人全成了鬼,宋元京咂舌,“江哥你早说你们是鬼,我就直接投奔了。”
“呼,刚谁薅的我?”赵箐一路逃窜,现在大汗淋漓盯着他俩,一脸震惊,“迟小茸,我以为你没玩过这种游戏呢,现在看起来你很熟啊。”
迟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跑的急,呼吸有些喘,“确实没玩过。”
在他父亲入狱之前,他的生活除了画画,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极其封闭。
那些画……还大多是按照他父亲的喜好画出来的。
迟茸心思飘远了些,垂眼,脸上的笑意微淡。
江枝惑瞧瞧身侧少年,摸了一把柔软的头发,心思微敛。
他以前想带崽崽出来玩,崽崽从来都是拒绝,他以前以为是不好意思,但连着崽崽父亲被他举报入狱一起看……
崽崽那会儿,仿佛更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
是他父亲?
.
他们玩了大半天整天,傍晚才回去。
不过也该庆幸他们今天白天出去玩了,因为晚上就又开始下起毛毛雨,湿漉漉的,让人生厌。
美院晚上有节晚课,唐老师之前要求他们每人画三幅连贯的动物活动图,今天上课现场点评。
唐老师已经快七十岁,属于退休返聘,但带他们班课最多,平常也很和蔼,和同学们来往都不少,颇为熟稔。
一个一个的上讲台交画点评,班里不算太安静,迟茸听着其他人的画作点评,时不时琢磨一下,随手画几笔线条。
迟茸得的分不低,下了课正想和赵箐一道回去,却被老师意外留了下来。
学生逐渐走干净,教室里就剩迟茸和唐老师两个人,唐老师让他把那三幅画再拿出来再看看。
迟茸心里有丝异样滑过,手里还握着根没收起来的铅笔,照做了。
画上是被狮子咬住的鹿,从喉管被撕扯咬住,到奄奄一息,再到最后奋力挣扎,侥幸逃脱,小鹿的体态灵动跃然纸上。
唐老师拿着他的画,端看了一会儿,指指最后一幅,苍老的声音带着关切。
“迟茸,课上的时候我没说,你最后这幅小鹿逃生,虽然美,但有些生硬、不自然,你自己清楚吗?
迟茸垂了垂眼,声音很轻,“知道一点。”
唐老师人很慈祥,仔细看着画。
“你的天赋没的说,起跑线也比其他同学高得多,在其他同学尚在练习线条的时候,你的画甚至已经上过多次画展。”
迟茸心脏咯噔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愈发垂下视线。
唐老师拿着最后一幅稍稍蹙眉,语气倒是慈祥,“但你以前的画风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轻叹口气,缓缓道:“你以前是继承你父亲的风格,走的是国外弗来斯【注】路子。”
崇尚诡谲与浓艳的色彩,游走在死亡的可怖边界线上,带给观者的多是害怕与恐惧,狰狞和绝望。
唐老师轻轻叹气,“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入学的第一天,就完全摒弃了以前的画风,开始画力量,画生命,画活力。”
“但你话出来的生命力……总是很虚,并不真切,美则美矣,却没有魂。”
话语落进耳朵,迟茸脑袋似是泛空,又朦胧的想起什么。
又是生命力不真切。
之前也有老师说过,他画的符黎山山洞,没有求生的挣扎欲望。
迟茸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青白冰凉的指尖不自觉攥紧铅笔,笔尖刻滑着拇指指腹,没说话。
唐老师看了他一会儿,“换画风当然没有问题,你年纪也小,但你现在这个风格……这么长时间了,你根本没抓住一丝半点。”
老师慢慢问他,“……有想过,换回去吗?”
迟茸指尖蜷缩,纤长眼睫遮住黑白分明的眸子,声音很清。
“谢谢老师,不过我没这个打算。”
.
老师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他再考虑考虑。
迟茸打着伞走在雨里,天已经完全黑了,雨点砸在伞面上,打出接连不断的响声,溅的到处都是。
冰凉潮湿的风吹过,冻得人步履匆匆。
迟茸站在夜幕雨里,身上凉的厉害,思维混沌,停下脚,安静看了眼漆黑的夜幕,轻叹口气。
老师说的对,他改风格至今,完全没抓住核心。
他画生命,画活力,画求生。
画出来的东西虚假而迷离,全靠的是技巧,没有内里的东西。
尖细的铅笔尖陷入指腹,细微的痛传上神经,迟茸却不觉得疼,反而觉得有些让人麻痹的痛快感,指尖重重按压上去,摩挲几回。
可能他人就是这样的,他自己没有的东西,当然也画不出来。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迟茸弯着嘴角轻笑了一下。
“崽崽。”
低沉声音从侧后方响起,带着熟悉的脚步声,“老师留你这么久,说什么了?”
迟茸心脏一颤,意识骤然清醒,下意识把铅笔规矩的握进手掌,视线落过去。
男生清贵温润,斯斯文文的踏着雨迈步过来。
江枝惑遇见赵箐,得知少年被留下,便过来看看,结果看见少年站在风口里发呆。
江枝惑把少年拉到自己伞底下,拉开外套把小崽子裹进来挡挡风,眸色微深,声音平缓清润,“怎么了?”
些微的温度传上来,熨帖柔和,灼热到有些发烫。
迟茸刚刚只是空茫的走神发呆,心底空洞洞的,这会儿被温度一裹,嗅到淡淡的香气,心尖蓦地缩了缩,有些说不出的涩。
酸胀胀的。
江枝惑好像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对他最好的那个了。
可成年人梦游其实多半属于心理疾病。
他梦游,他没有记忆,他也没有什么求生的念头。
江枝惑跟这样的他密切搅和在一起,有什么好呢。
迟茸唇瓣抿紧,血色淡了些,额头贴着男生肩窝,声音轻轻的。
“江枝惑,我们以前真的是恋人吗?”
江枝惑瞧着明显不对劲的少年,稍稍眯眼,沉声回应,“是。”
迟茸瘪了瘪嘴,“可我不记得了。”
他靠着男生肩膀上,咬了下唇,压下酸涩,心虚的瞥男生一眼,轻声哼哼,“我有点后悔了。”
“要不,你当我昨天校医院的话没说吧,反正才刚过一天。”
不当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大尾巴狐狸死亡微笑:刚谈一天恋爱就要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啊,艹.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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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弗来斯画风,我瞎编的啊_(:зゝ∠)_,之前搜过应该没有重名的,如果有的话纯属巧合,有没有那种类似的画风我也不太清楚,这里是纯粹小说设定剧情需要,给各位学画画的朋友们磕个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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