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惹火

深黑色的床单,上面却放着一件绿色的连体恐龙睡衣,地上铺着奶蓝色地毯,床头柜上依然是散乱的纸笔。

迟茸慢慢走近,拿起纸笔看了一眼,上面潦草的写了很多字,像是和谁有来有回的对话。

【哥哥,想喝奶茶。】

“不行,喝太多了,不准。”

【喝嘛喝嘛,喝一半行不行?】

“一半也不行,后天再喝。”

【后天?!!!唔,不要,那我想吃冰激凌。】

“乖。”似有似无的笑声,“你可以想,但不可以吃。”

……

【哥哥,你今天回来好晚啊。】

“有事耽搁了,崽崽等久了,下次不会了。”

【……不会,哥哥忙自己的,不用管我,几点都无所谓,我不想因为我耽误哥哥的事情。】

“那你呢?”

【我?】

【我喜欢,一个人呆着,很安静。】

“撒谎。”

迟茸指尖抖了抖,莫名发酸涩感爬满心尖,引得他心脏沉闷收缩,整个人都好似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字。

可是,在他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他从没用这种亲昵依赖的态度和人相处过。

除了记忆里模糊的母亲,再没有其他人。

为什么会……

迟茸眼尾有些红,最先占满心尖的情绪竟然不是疑惑。

是难过。

说不出的难过。

他收紧手指,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刺激神经,稳住心神,呼吸有些滞涩。

江枝惑一直看着他,抬起少年的的手,拨开他手指,慢慢出声。

“我不知道你具体失忆情况,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他看向少年抿紧的唇,目光在唇瓣游移,又落向皙白纤细的喉颈。

他眸色微暗,缓缓道:“我以前,没听你说过话,你那会儿是个小哑巴。

迟茸动作一滞,抬眼望过去。

“医生说是心理性失语,养了半年,终于有要恢复的迹象。”

但是崽崽突然跑了。

江枝惑视线落在少年身上,握着少年手腕,恨不得将人嵌进自己骨骼里,眉眼晦涩,语调很轻。

“你答应过我,恢复声音的第一句话,要叫我哥哥。”

“但是学校遇见那天,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不是我画画的单主。

冷淡而陌生。

江枝惑眼底暗了暗,漆黑的神色有些噬人,握着少年的手收紧。

迟茸指尖青白,心脏不断下坠,敛眸,羽翼似的眼睫不安的颤动。

……他说了的。

在他恢复声音的第一天,脱口而出的就是哥哥两个字。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喊谁,只茫然的怔了好半晌,心底空荡荡的,冷的可怕。

他失声的事没告诉过任何人。

但好像,除了江枝惑。

男生瞧着他,密切注视他。

“你还记得自己第一句话是和谁说的么,说的什么?”

迟茸指尖蜷了蜷,想戳进掌心,又被握上来的手阻隔住。

唇瓣抿紧,缓缓摇头。

“……不记得了。”

江枝惑眼底墨色浓厚,显得有些失望。

迟茸浅浅偏开视线,不敢看他。

.

天色渐晚,江枝惑没再带人回学校,直接就在别墅住了下来。

江枝惑想和他睡主卧,但迟茸不太好意思,脑袋又乱,还是住了客卧。

半夜,夜色昏黑,房间里没有半分光亮,迟茸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蜷缩起身子,呆呆走神。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

但他习惯这样蜷着,脑袋里乱七八糟。

已经不需要再怀疑,他确实和江枝惑认识,熟悉,且关系亲密。

亲密到他们可以夜夜依偎在一起,亲密到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向男生讨价还价要零食,亲密到他可以听话的看病治失语。

亲密到,江枝惑疯狂找了他一年半,找后后,偏执汹涌的占有欲几乎难以遮掩,铺天盖地的将他整个人淹没。

迟茸怔了怔,心脏酸涩。

他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他呆坐许久,终于僵硬动了动,有些渴,想下楼找杯水,刚一开门,一双手毫无预兆的环上他腰,稍一用力,他整个人顿时原地拔高,坐在了来人手臂上。

迟茸:“???”

迟茸愣了愣,看向男生,磕巴一下,“江、江枝惑?你、你怎么在门口?”

江枝惑瞧见清醒着的少年,稍稍挑眉,将人抱紧,声音低哑,“没睡着?还是睡醒了?”

他想着茸茸睡着肯定还要梦游,主卧和客卧隔得远,要是踩着伤口一路走过去,这伤别想好了。

所以等在这,人一出来他就抱走。

只是没想到,茸茸好像失眠了。

迟茸猜到他来意,心尖扯了扯,说不出的鼓胀,撑的他难受,垂了垂眼,“没睡,我出来喝水。”

“你放我下去吧,我单脚蹦。”

江枝惑牵牵嘴角,直接没理后面那句话,轻松抱着人下楼,单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迟茸看他大有一幅要抱着他喝的样子,耳朵微红,难为情的移开视线,扑腾几下,终于被放到地上,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暖热液体下肚,身体暖和几分,情绪也缓和不少,他放下杯子。

“嗷呜汪!”

“汪汪汪!”

“汪!”

几道急促的狗叫突然传来,伴着一连串的凌乱动静,一只硕大的纯白萨摩耶露着张笑脸,吐着舌头,来势汹汹的直奔迟茸扑过来。

……狗!

迟茸蓦地僵住,本能后退一步,但萨摩耶已经到了跟前,重重一扑。

“呜汪汪汪汪!”

“唔……!”

“噗通。”

极重的力道压过来,迟茸差点被扑得砸到地上,腰后迅速伸来一条手臂撑住他,撞进男生怀里。

“小白。”江枝惑冷冷出声,“一边去,不知道自己几斤么。”

“汪……”

萨摩耶不听,大脑袋一个劲在迟茸脸上脖颈上蹭,热切激动,上扬的嘴角笑意明媚。

炙热温度传过来,带着动物清晰的吐息,呜呜鸣叫声,迟茸手背猝不及防被舔了一下,温热濡湿的感觉沾了满手,心脏猛的一颤。

眼前恍惚似的出现些血红色,飞快抽回手,瞳孔散大,整个人抖了抖,一下缩到江枝惑背后。

“呜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