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莫德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冷漠了许多。
“不知道,我没有雄父。”
诺亚才不信,没有雌父又怎么会有他?只当他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气鼓鼓地咬了他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我睡着了。”
见他生气,阿斯莫德指腹蹭了蹭他的脸,认真道:“不是敷衍你……我没见过他。”
诺亚还是不说话,但悄咪咪地睁开眼睛看他,是要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阿斯莫德觉得自己的过去没什么可讲的,从边陲小镇上的流浪儿,最后爬到反叛军首领的位置,自然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不过既然诺亚想知道,他也不介意挑点有趣的讲讲。
“我从小就不知道所谓的雄父和雌父到底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他用一种讲睡前故事般的平淡语气说着自己的童年,“对我来说,如何填饱肚子才是最该关心的事情。”
不管是偷还是抢都无所谓,事实上,要想在那样肮脏混乱的地方生存下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欺压别人,要么被人欺压。
阿斯莫德曾尝试过另一条路,他在两种选择的夹缝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手上也没有沾过血。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直到一只雄虫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
时隔多年,阿斯莫德早已不记得那只雄虫的姓名,但他永远也忘不掉他脸上轻蔑又淫邪的笑容。
在这个仿佛被所有人抛弃的小镇上,雄虫的出现是件极其稀罕的事情。雌虫们不在乎他的来历,也不在乎他的身份,狂热如信徒,将他奉若天神。
那雄虫刚来时遮遮掩掩,惴惴不安,察觉到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之后,就露出本性,过上了土皇帝一样的生活,穷奢极欲,挥霍荒淫。
按理说,这些事情和阿斯莫德是沾不上边的。可雄虫被下半身控制了脑子,竟打起了虫崽们的主意。
幼年时期的阿斯莫德身体还没有发育起来,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身形瘦弱纤细,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加上令人惊艳的容貌,他看起来就像一只七八岁的亚雌。
雄虫的脏手向自己伸来时,阿斯莫德简直要被恶心吐了,他不假思索,抄起手边的灯座就朝着雄虫的脑袋砸了下去。
可他再怎么逞凶,毕竟年幼,年龄的鸿沟摆在这里,徒手打败一只成年雄虫,他也经历了几次死里逃生,眉骨上的伤痕,就是那时被对方用刀子划出来的。
但过程不重要,阿斯莫德随口略过,带着兴味盎然的笑意,对诺亚讲述结果。
“我把他绑在床头,割下他的脏东西塞进他嘴里,然后划开他的动脉,坐在旁边,看着血液慢慢流干。”
“他一边哭,一边惨叫,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疼到浑身抽搐的样子,真是……”阿斯莫德惋惜的叹了声,“真是值得反复回味的画面呢,可惜那时我没有记录仪。”
杀了雄虫,阿斯莫德自然是没有留下来的余地了,他离开时发现那只雄虫不止抓了自己一个,笼子里还关了十几个漂亮孱弱的虫崽,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只有六岁。
阿斯莫德顺手打开笼子,随后收拾零星的一点儿行李,开始了背井离乡四处逃亡的生活,几年后的某天,他在偷渡到其他星球时,遇到了劫船的星盗,也就是反叛军的前身。
诺亚听得几乎呆了,阿斯莫德描述的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世界。
为了到达现在的位置,阿斯莫德到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多少苦难?
诺亚捧起阿斯莫德的脸亲上去,认真道:“阿莫,以后我再也不罚你了。”
“哦,那挺好。”阿斯莫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说这些只是因为诺亚想知道,没有要故意卖惨博同情的意思,敢同情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但诺亚要是想的话,让他同情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他还挺享受雄子的主动亲近。
腻歪完了,阿斯莫德回到正题上:“所以,你为什么要问我关于雄父的问题?”
诺亚一愣,他只是想引出这个话题,然后告诉阿斯莫德,雄父对自己的特殊性,再试探着告诉他关于雌君的事情。
可阿斯莫德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还怎么好意思拿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孺慕之情说事?他又不傻。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说。
“是这样的,我的雄父从外星系回来了,他……他希望我明天能回家,然后……然后、为我选择一位雌君。”
他渐渐开始心慌,因为阿斯莫德的脸色变得冷若冰霜。
阿斯莫德的占有欲很强,连他和兰笙靠得近了一点都会生气,当然会因为他要娶雌君而感到愤怒,诺亚觉得自己可以理解。
可是事情都已经摆在面前了,他总不能像对待兰笙一样,对自己的雄父说:你别管我,管别人去吧。
那样不管是雄父还是雌父,都会对他感到失望的。
他不安的眼睛看着阿斯莫德,希望对方能谅解自己。
阿斯莫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起身开灯说:“今天的牛奶还没喝。”然后走出去倒牛奶。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杯子进来了,走到床边,将牛奶递给诺亚。
诺亚现在心乱如麻,哪有心情喝牛奶,摇摇头表示拒绝。
阿斯莫德直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掐着诺亚的下巴,强行渡到他嘴里。
不咽下去就会呛到,诺亚没有办法,只好环住阿斯莫德的脖颈,乖乖地小口吞咽。两人舌尖勾缠,乳白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滑进锁骨。
一吻毕,诺亚唇瓣通红,呼吸急乱。
阿斯莫德还要喂他,他伸手推拒,低声喘道:“不……我不要了。”
阿斯莫德按住他的脑袋,动作有些强硬,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把它喝完,我就原谅你。”
诺亚眼睛一亮,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仰头咕噜咕噜地喝完了,他喝牛奶从来没有这么爽快过。
喝完躺回床上,诺亚还是不敢相信,让自己纠结了一整天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阿斯莫德真的会同意让他娶雌君吗?
也许他会认为诺亚·尤利西斯不是一个好雄主,完全不尊重雌侍的意见……
他会生气吗……会难过吗?
诺亚越想越睡不着,心里乱极了,伸手抱住阿斯莫德,低声说:“你别难过好不好?我……我最喜欢的人是你,你知道的。”
阿斯莫德的声音淡淡的:“现在最喜欢我,等娶了雌君,就最喜欢他是吗?”
“不……”
诺亚想了一下,认真道:“不会的,我最喜欢你,只喜欢你,一直都是。”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不会想娶别人。”阿斯莫德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出声了。
诺亚抱他抱的手都累了,如果放在以前,阿斯莫德早就已经将他自己揽进怀里,大掌扶住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了,哪里需要诺亚浪费一丝力气?
他分明就是还在生气。
诺亚心里酸酸的,可是仔细想一想,他不过是做了一只雄虫该做的事情,娶雌侍是他的责任,娶雌君也是他的责任,阿斯莫德因为这个对他生气,明明就是不讲道理。
哪里有雄虫只娶一个雌侍的?当成笑话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何况他的婚姻还与家族利益挂钩,他不能那么任性的。
平衡对阿斯莫德的喜爱与自己身份带来的责任,本就是个无解的难题。诺亚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又是烦恼又是疲倦。
强烈的困意袭来,诺亚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来不及思考什么,他的头已经沉沉地垂了下去。
如果他再警觉一点,就会发现自己的终端与抑能环的联系早就已经断开了。
如果他再警觉一点,就会尝出今天晚上的牛奶,与以前喝过的有一点不同。
阿斯莫德没有叫他,起身在窗边站了很久,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将自己困了很久的地方。
他曾经发过誓,胆敢折辱自己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不管是让他沦为战俘的军部,还是……
通讯器响了起来,艾特发来消息,第一军区监狱里的战俘已经全数释放,据点负责接应的星舰也集结完毕,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行动。
阿斯莫德却临时改变了策略。
【放弃对指挥部的袭击,带上所有被困成员,直接离开,指令立刻执行】
【收到】
诺亚翻了个身,他睡觉时有个小习惯,怀里必须抱着东西睡。如果没有,他就会乱动蹬被子,睡得不安稳。
阿斯莫德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诺亚不再乱动了,陷入更深的睡眠。
阿斯莫德轻吻他的额头。
“晚安,诺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