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5k营养液加更

间隔的休息时间里,人偶会摸摸他的尾巴尖,轻轻叹气:“吃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还没长大啊?”

尾尖勾住他的手指。

阿遥撇撇嘴,当然不会长大啦,又没有吃他能吃的饭!

但是他不会说话,也不认识字,能将基本意思传达过去就很不错了,再深的概念实在是难为他。

阿遥有时候也会思考要不要学习一下人类的语音和文字,然而春寒还未过去,他的身体也没有完全脱离弱小动物的自然规律,总是想着想着就在人偶的怀里睡着了,末了还想着烧鸡烧鹅把口水印留在人家身上。

三月初乍暖还寒,将军府内上下突然沸腾起来,雷电将军回来了。

雷电将军其实此时并未长留在鸣神岛,在人偶计划完成之前也不会遁入一心净土一呆就是几百年。坎瑞亚的大战之后全大陆上都涌现出了各种灾害,彼时雷电将军手下的几名大将或战死或被深渊染黑,唯一幸存的八重神子还是一只力量不足的小狐狸,稻妻境内的许多灾难只能由将军本人自己出面解决。

就连阿散都很少能见到雷电将军,每次见面也是匆匆,汇报一下目前的学习进度再由将军出题考问就算结束了。

这一次也是同样。

听到雷电将军回来的消息,阿散匆匆忙忙的,连笔都没好好放回笔筒,抄起裹住阿遥的窝就跑到墙根下。

将军府内不允许出现小动物,阿散也摸不清雷电将军的想法,只能委屈小蛇。他把还在懵逼中的阿遥放在墙根的小洞旁边,洞口大小刚好够阿遥溜出去。

“你先在外面呆一会,等过两个小时我就想办法去接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阿遥:“哼!”

谁听你的!

人形动物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他那时还是高傲的一条蛇,甩甩尾巴就从洞口头也不回地溜出去,洞穴不知是什么时候挖的,又黑又长,阿遥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等到眼前视野突然大亮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棵遮蔽天空的树,树上不再是光秃秃的,而是长出了几只花骨朵,和人偶书里给他看见的一模一样。

是樱花树!

——他居然跑到将军府外面来了。

阿遥在原地愣了愣,好奇地在树下绕了两圈,反正暂时没有地方去,他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好了。寒风里他突然觉得好困,爬上树干,嘴里还咬下一朵花骨朵,躺在叶片中沉沉地睡着了。

再一醒来,身边不知何时萦绕了淡淡的青色雾气,那雾气就像是追踪他而来,以阿遥为中心,将一棵树都笼罩在其中。

这什么东西?

如果是后来的阿遥会告诉他,这是世界树的根部上浮后,地脉产生的力量凝聚。然而此时阿遥什么都不懂,他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他把自己的尾巴尖伸向了雾气。

顷刻间,就在尾巴触碰到的瞬间,雾气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涌上来狠狠咬了阿遥一口,阿遥吃痛连忙收回,就发现自己尾巴上多了一块腐蚀的口子,钻心地疼。

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阿遥抱着自己的尾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他没有踏鞴砂时期那层坚硬的皮肤,也没有化形时期那高昂的战力,更别提草神曾告诉过他“记忆会攻击你”的情报。

等到五百年后于世界树下想起过去的事情,阿遥才会知道对他而言地脉根本不是随机上浮,而是会定位他的位置再上浮,雾气伴生,四百多年前羸弱不堪的小动物接触到就会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阿遥一边哭一边趴在树上找突破口,索性地脉上浮需要时间,这里又离雷电将军很近,雾气凝聚得还很淡,要是再多睡一会就想跑都来不及。

他才不听什么两个小时啦,他现在就要回将军府!

在花雾交织的晴空之下,阿遥终于有了一点属于龙的端倪,他瞄准来时的方向,以一种普通生物绝对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嗖地一下蹿到了洞口下,再头也不回地钻进去。

雷电将军府分割内外的墙是一道天堑,在属于雷神的领地里,地脉是绝对不敢造次的。

然而穿行的时候雾气还是在他身上造成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红色的血流不止,阿遥闷头往前冲,心里只想要人偶亲亲抱抱,上药之后再端来一盆好吃的饭菜哄他高兴。

在距离阿散的房间内室还有不足十公分的距离时,他突然停下来了。

房间内雷电将军还没走,一道威严的女声传来:“最近你都看了什么书?”

人偶的声音不卑不亢:“回禀将军大人,看了一些关于稻妻境内风俗、还有一些和礼仪历史有关的书籍,都快看完了。”

“唔。”雷电将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她是否满意,接下来她也没有问人偶具体的书目名称,而是继续出题考问。

雷电将军慢慢地说:“如果某处官府设下的工厂被敌国奸细潜伏,大肆破坏后奸细潜逃,负责该工厂的官员奋力抢救后挽回了部分损失,那你该如何惩罚这些官员?”

阿散想了一会。

“大肆追查敌国奸细的下落,”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官员就不罚了吧,不知者无罪,他们也不知道奸细暗中潜伏了进来,更何况事情发生后还努力弥补了一些。”

“那奸细追不回,损失又由谁来承担?”

“奸细潜入,本国察觉不到应当是情报部门的问题,如果并非是情报部门办事的能力有误,那就应该是制度的问题。”阿散抬起头,悄悄地看了一眼雷电将军,“制度有问题,受罚的应该是代表制度最高权力的人——”

“谁?”

阿散嘴唇嗡动,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受罚的应该是我。”

雷电将军似乎很不解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看了人偶半天,紫色暗沉的眼瞳流转许多看不懂的心思,费解地问:“你是将军,你不杀了涉事的官员,反倒自我认错,这么做如何安定民心?”

“可是……”

可是他觉得问题中的官员明明没错啊。

错的是奸细,没有错的人为什么要受到惩罚丢掉性命呢?

他刚起了一个头就被打断,雷电将军换了一个问题:“你有一个无比重要的友人,现在有一个事关稻妻存亡的任务,任务死亡率百分之百,唯一能完美完成这个任务的就是你的友人,你会派他去吗?”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其实很好回答,派他去,再安抚他的家人,永远铭记他,将沉痛的心情掩藏在背后之后领导稻妻走出阴霾。

然而阿散不喜欢这个答案。

“……不。”他看向雷电将军,“既然是事关稻妻存亡的任务,为什么不能让我去呢,我才是这个国家最强也是唯一的领袖啊。”

“神爱世人,我的友人也是世人,我为什么非得让我的友人走上必死的道路呢,这一切我来承受不可以吗?”

雷电将军:“……”

“因为你是一个国家的首领,你必须要为大部分人负责,你的能力、你的名誉和你的生死都不能有一点损失,否则你让国民凭什么信任你,听你的命令。”

阿散还想说点什么,抬头望向雷电将军,却看见她的眼神里除了失望痛惜之外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闭上了嘴,看着雷电将军起身,拂袖而去,在推门而出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为君者不需要心肠太过柔软,你这几天别出门了,好好在屋里学习什么叫雷霆手段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只留下阿散一个人在屋里僵硬挺直背脊。

雷霆手段啊……

雷电将军惩罚他,将他关在屋子里的举措倒让阿散没什么反应,他本来就出不去将军府,现在出不去屋子也不过就是将禁闭的范围缩小了而已,等等!

范围缩小了,他该怎么出去找小蛇!

阿散在室内惊慌得乱走,一圈一圈地绕都快把阿遥头都绕晕了,见雷电将军走了,他才终于敢从石缝里钻出来。

吧唧一下扑到在阿散脚边。

身上的血洒落一地,弱弱地在他脚边盘成一个球,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上一秒还在念叨的蛇下一秒就虚弱地出现在了眼前,阿散也被吓了一跳,紧绷的背脊在此刻弯下来,连忙把他抱在怀里,眼里全都是心疼:“怎么了啊,怎么出去一圈伤得这么重?”

呜,外面都是吃蛇的雾气,以后我再也不要离开将军府了!

阿遥眼泪汪汪地把头埋在阿散怀里。此刻角落里那口大箱子才派上用场,里面全都是雷电将军要他学习的书籍,在角落里有一口小小的医疗箱,阿散撕开纱布和棉签,用酒精一点一点清理阿遥身上的伤口。

疼得他呲呲牙一口咬在阿散手上,这下倒是牙更疼了些,阿散也没在意,就着这个姿势给他上完了药,还把全身所有的雷元素凝成一点,全部输给他,止住他的痛苦。

还在他身上打下了自己的烙印。

即使力量大半都被封印,但普通生物依旧承受不住他的威能,见阿遥躺在手心里没半点不适,阿散还以为是力量在空中逸散了大半,没想过他掌心的根本就不是一条正常的蛇。

“接下来好好休息吧。”阿散摸了摸他的眼眶骨,语调有一点落寞,“养伤期间要吃好喝好才能快速恢复健康,可是我现在都出不去屋子,没法给你偷甜甜花酿鸡啦,你要是饿了怎么办啊?”

饿了也没关系,我本来就不用靠吃东西活下来啊。

阿遥蹭蹭落在头上的指尖,在恢复行动后用牙尖叼住他的衣袖,往书案的方向扯扯。

“嗯?”阿散愣了一下,“你是要让我去书案吗?”

阿遥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展现他这么多天以来的学习成果了!就算每天都在睡觉,也会抽空学习人类的文字的!

阿遥矜持地点了点桌上的书本,让阿散帮他把那本《稻妻风土志》抽出来,翻开书页一点一点找,从他为数不多认识的字里找出几个关键的。

顺着尾尖,阿散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