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位周大侠,私下里怎么、怎么……
真叫人啼笑皆非。
薛成璧无声轻笑。
“怎么?”周瑭问。
薛成璧望向他:“这么一看,你像极了父亲。醉酒之后都……”
周瑭在脑海里补全了他的未尽之言——醉酒之后都化身亲亲狂魔。
“怎,怎么可能!”周瑭瞬间脸热,压低嗓音争辩,“我很有礼貌的,怎么会一言不合就乱亲人……”
薛成璧眼底含笑:“不信么,俟后可以一试。”
反正都要喝交杯酒。
“夫夫对拜——”
周瑭还未及分辩,耳边便响起了大太监的声音。
喜堂一瞬间安静下来。
周瑭心脏咚咚跳着,深吸一口气,向心上人的位置,缓缓弓身。
腰身因为紧张,微微发着颤。
起身时,对上了薛成璧的眼。
千言万语汇于其中。
从此往后,他便是他的夫君了。
“——礼成。”
“送入洞房——”
四周贺喜声大作。
直到被薛成璧圈住腰身,周瑭仍没有从那种做美梦般的感觉里脱离。
“不许、不许进洞房!”
萧晓一脚蹬在木桌上,身旁宾客想把他请下来,又不知如何动手,急得团团转。
“周瑭!”
萧晓酒气上脸,带着哭腔大吼。
“就算你是男子又如何,别以为会吓退我!”
“……”
好好的少年郎说断袖就断袖了,周瑭很是愧疚。
正要好言相劝,却被薛成璧托住臀.腿,抱了起来。
“啊…”周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薛成璧抱着他向婚房走去,本来还想闹洞房的一众宾客纷纷避退,只能眼睁睁看他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为什么是他?”
萧晓攥着玉佩,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
“明明是我先……”
他哽咽出声:
“明明是我先求娶你的啊。”
*
这些话周瑭当然没有听到。
穿过曲折回廊,穿过满园春.色,他被抱进了婚房之中。
房门在身后关紧,屋内与屋外瞬间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外界的喧嚣再与他们无关。
此时此刻,他们唯有对方而已。
龙凤花烛烈烈燃烧,时而爆出一粒火星。
他们手臂交叉,饮下了合卺酒。
这个动作想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有些别扭。周瑭太过紧张,手肘一用力,险些顶翻了对方手里的酒盅。
“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成婚……”
“我亦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们用青涩的动作吃了酒。
连酒盅还没来得及放下,手臂还未抽回,薛成璧便倾身吻住了他,动作凶狠,不知已忍了多久。
唇.齿间酒香四溢。
酒盅“咚”地落在地板上,无人问津。
待攻势渐渐缓和,周瑭才腾出空说话。
“你看,我真的很有礼貌,吃了酒也不会强吻人。”他嗓音软乎乎的,偏又很是执着,“……是哥哥胡乱亲我。”
“嗯,是我胡乱亲你。”薛成璧哑声,“喜欢么?”
“喜欢。”周瑭又想嘬嘴。
薛成璧耳珠几乎艳红:“我是说,气味。”
周瑭这才发觉,自己早已被梅花的芬芳包围。
“是我做的香囊?”
“还有这个。”薛成璧手里有一只开盖的瓷制胭脂盒。
“梅花味的……膏.油?”周瑭蓦然想起,“这个我知道,上回去南风馆买了好些,后来景旭扬帮我托人送过……唔。”
他的唇复又被堵住。
“不许想别人。”
薛成璧抚着他的脸畔。
“今夜你只能想我。”
*
大太监,不,如今该叫做太监总管了,当他从武安侯府打道回宫时,夜已至三更。
帝王的寝殿内灯火通明,萧翎彻夜未眠,没有伏案批奏折,却静静坐在龙榻上,望着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边,是武安侯府的方向。
太监总管暗叹一声,替他披了件帷裳:“圣上若是想见,合该今日便去。”
萧翎不语。
半晌他问:“你可知,合卺酒是什么酒?”
太监总管愣了愣,心领神会:“武安侯家的小世子酒量浅,想毕饮的是米酒。圣上这是……想吃酒了?”
萧翎不置可否。
太监总管无声退下,再回来时,将一壶米酒留在了桌几上。
琼觞入酒盅,弥漫出淡淡清香。
酒香扑鼻,萧翎缓缓阖眼。
幻影中,寝殿瞬间被大红淹没,乐声隐隐约约,桌几对面坐着他披红盖头的新婚妻子。
一只手撩起红盖头,露出半张少年的侧脸。
萧翎睁开眼。
眼前是帝王的寝宫,数百年如一日地清冷寥落。
没有红盖头,也没有少年。
萧翎静坐片刻,忽举起酒盅,敬向东方。
一愿你与所爱之人,鱼水相谐,笙磐同音。
二愿大虞能如你所愿,海清河晏,万世太平。
而他,会努力做一个称职的皇帝。
待时机一到,他便会收养一个外姓的孩子做皇子,绝不会让暴君的血脉继续流传。
萧翎仰头,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
天将破晓时,长庆宫里寂静非常。
世人都赞长庆公主守孝,就算太上皇失了权势,萧含君还是将父皇接入自己的寝宫中,亲手照料。
自从那日起,长庆宫内便时常传来太上皇的嘶嚎。
对于太上皇而言,失去了上师的药无异于瘾.君子戒.毒。被疯病和戒断反应双重折磨,他很快便神志失常,整日对侍奉自己的萧含君谩骂不休。
长庆宫太冷,不栽草木,与春意隔绝。
长庆宫的人也太少,除了萧含君和两个洒扫的老嬷嬷以外,没有任何人。
这里就是一座冷宫……不,囚牢。
太上皇恍然想起,为了减少“天命之子”与外界的接触,萧含君的长庆宫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小时候,萧含君想和长庆宫外面的小太监玩耍,太上皇在她眼前斩处了小太监,又用砚台砸伤了她的脸,她才得以收心。
太上皇这才悚然惊觉,他这个女儿……怕是恨极了他。
知晓真相之后,他便日日活在恐惧之中,夜不能寐,生怕一闭眼便会被她割断喉咙。
身体和精神状态每况愈下,终于有一.夜,他没忍住昏睡过去之后,做了噩梦,还说了梦话。
惊醒时,萧含君就站在他榻前。
“你以为我会用割喉的方法杀了你?”她轻笑着,“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她解下自己的彩帔,慢慢绕过太上皇的下颌。
“还记得我母后是怎么死的么?”
——悬梁而死。
太上皇面上浮现出了惊惧的汗珠,他试图挣扎,可是被病痛折磨得身心憔悴的他,竟连萧含君一个女子都挣不脱。
萧含君勒住他的颈项,把他拖下床榻,彩帔的另一端系了重物,抛上殿顶的房梁,再加以自身的全部体重。
“对、不……放……下……”太上皇求饶着。
萧含君没有松手。
她咬牙怒吼,声音甚至比太上皇更为嘶.哑。
“当你把我囚禁在这深宫之中,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日?”
“当你任由司天监勒死我母后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日?!”
没有回音。
今日的长庆宫格外寂静。
忽然在寂静之中,洒扫嬷嬷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公主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洒扫嬷嬷看到走出寝殿的公主,好奇道:“请问殿下,今日发生了什么喜事?”
“太上皇自缢身亡……”
萧含君抹掉了面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东西,粲然一笑。
“还有,我想荡秋千了。”
*
周瑭一觉睡到了翌日黄昏时才醒。
清晨练刀的生物钟没把他唤醒,因为那时他还没能入睡;后来薛成璧起身去给父母敬茶时,他也没醒,因为累到几乎昏迷。
一身内功在这种时候起不到什么作用,他只能承受或者哀求,寄希望于对方能发发善心。
可是,平素一见他掉眼泪就心软妥协的哥哥,不知为何却转了性。
见他泪珠洇湿了枕头,反而更……
周瑭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可能哥哥知道那不是悲伤的眼泪吧?
他确实一点都不想哭,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泪珠根本停不下来。
啊,太羞耻了。
大婚之前也没人告诉过他,成婚会这么辛苦啊……
周瑭闷了一会儿,拿过枕边叠放好的襕衫,拽进被子里。在被窝里穿好衣服,才爬出来梳洗。
身上干净清爽,或许已经有人帮他擦洗过了。他只需要多穿一些,扯一扯领口,便能遮盖住痕迹。
一出门,正好撞上了周晔。
周晔见他一脸疲态,又怜惜又愤怒:“看看这被过度耕种的样子……那小子实在过分。”
“过度耕种?”周瑭懵懂。
“这方面爹爹也不是一无所知。”周晔比了一个圆圈一根手指,“男上加男,定有一个负责耕种,另一个负责被耕。”
“唔……”周瑭想了想。
耕种更累,被耕的不累。哥哥那么神清气爽,显然不累,倒是自己累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