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个尊称,涵盖了从五品到一品的武将官职。也就是说,三年前薛成璧还是一名九品军曹,如今则至少官居五品。
这是多少进士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但凭薛成璧的能力,这样的晋升速度并不意外。
书里的薛成璧也是如此,因为极为出色的单兵作战能力,被特批成立了一支精锐队供其驱使。
这支军队由一营四哨,也即三十二名军士组成,其中每一个都是个中佼佼者,由薛成璧亲自提携。
明面上充作前军也即前锋中的第九营,但与负责开路、侦查的前锋不同,他们负责高难度的小规模作战,往往深入敌营展开奇袭,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死亡率也居高不下。
他们为大虞立下无数赫赫战功,他们的存在却成为了军事机密,无法被公之于众,只能做王朝黑夜里的守护者。
这“将军”之称,是薛成璧应得的。
而他眼上的疤痕,只是他付出的代价中最不值一提的那一个。
思及此处,周瑭心中涌起了难过,还有一种无力保护自己心仪女子的愧疚。
凭着薛成璧手里武安侯府的令牌,一行人没有被盘查,顺利进了城。
周瑭这才想起萧含君的事:“先皇后的水陆道场,殿下没法去了么?”
薛成璧道:“长庆公主必须回宫。有人在她身上设下了圈套,不过如今既然我在,便可扳回一城。”
周瑭不知道那些设下圈套的人是谁、有何目的,他第一个问题是:“有我可以帮到哥哥的地方吗?”
“我希望你能极力与她撇清关系。”薛成璧却道,“没有人知道你和长庆公主有联系,他们只会知道,有一个侍卫拼死保护公主,死在了刺客刀下。现在回侯府睡一觉,装作没见过公主,也没见过我。醒来之后,一切都会解决。”
“哦……”周瑭欲言又止。
薛成璧顿了顿,道:“想问什么,在马车抵达皇宫前我们还有时间。”
周瑭眼睛一亮,连忙问:“那些刺客是怎么回事?哥哥不是在北疆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京郊?”
薛成璧有片刻沉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瑭却立刻读出了他的心声。
——告诉他实情,便意味着将他卷入斗争之中。公主担心他,所以在犹豫不决。
于是周瑭撸起袖子,向薛成璧鼓了鼓自己的肱二头肌。
“现在我能保护自己了!”
少年双眼里满是期待的小星星,写满了“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薛成璧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他回答了周瑭的第一个问题:“刺杀公主,是司天监下达的命令。”
“哦!”周瑭没想到危险竟然来自于大虞内部,“为什么?”
薛成璧道:“三日以前,司天监的线人传信说,无定上师从神那里得到了启示,预言长庆公主如果在先皇后忌日时离宫,便会有血光之灾。但他并未将此上呈帝王,而是预备在今日先皇后的祭祀上,假借先皇后亡灵之口,广而告之。”
“所以,”周瑭道,“司天监是想替他们的神施行一次人造的‘血光之灾’,以此巩固司天监预言的权威?”
“不仅如此。”薛成璧冷笑,“这是一个告诫。长庆公主近来暴露出与司天监作对的念头,水陆道场是佛教法会,她公然对抗国教,无定上师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说到乌坦神教的国教身份时,他语气极为嘲讽。
“所以哥哥想要帮助殿下,对吗?”周瑭问。
“不是为了帮助,只因为她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薛成璧看向他,“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对抗司天监。”
周瑭注意到他话语中的细节:“‘我们’?还有我母亲吗?”
薛成璧点头:“所有想要保护你的人。”
“为什么?”周瑭此前并不知道乌坦神教和自己有什么恩怨,除了……
他恍然:“除了长庆公主殿下说过的那个预言——那个预言的始作俑者也是司天监。”
薛成璧双拳慢慢攥紧。
“那个预言,”周瑭说,“到底说了什么?”
薛成璧神色冷淡:“还记得我说过的么?庚子年的惊蛰,你诞辰那日,天降异象,西南方雷电晦冥,如鸣战鼓,电光若有蛟龙生焉。”
“无定上师得到天启,预言在那日辰时诞下的婴孩中,有一人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子’若为女,得其者国泰民安、万世太平。”
周瑭讷讷道:“若为男呢?”
薛成璧沉眉:“若为男,轻则助纣为虐、惑乱朝纲,重则家国倾覆、改朝换代。”
周瑭心中剧震。
“……帝王听信了谗言。”薛成璧道,“他下密旨屠杀了所有降生在惊蛰那日的男婴,并将所有女婴搜罗在京内,着意监视。”
“但几乎所有女婴都没能活过十五岁诞辰。除了长庆长公主,还有周瑭,你自己。”
可怖的沉寂。
周瑭脑海中一片嗡然,回神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