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似是无情,然而又将自称从太子的“吾”改为寻常兄长的“我”,泄露出一丝他与长庆公主的亲近。
萧含君向他点头。
“周家娘子与我有事相商,我便传话让她来亲王府等我。”萧翎道,“没来得及知会你,望你见谅。”
此话一出,贵女们的惊诧连遮掩都掩不住了。
都说太子一心国事、不近女色,从来不与外女言谈,怎么听他的口吻,却对周瑭如此熟稔?
平宁郡主将裙摆攥出了褶皱,最初那个传小话的少女,难堪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萧翎之于周瑭,无异于一张救命符。
“殿下!”周瑭的眼睛猛然大亮。
他心系薛成璧的消息,忘记自己穿了裙装,差点被裙摆绊倒,很快又凭借自己出色的身体协调能力,稳住了步伐。
“周娘子。”萧翎看了过来。
周瑭急道:“我哥哥,薛家二郎的事……”
“你想说的话,吾已知晓。”萧翎语气略微和缓,“放心,圣旨就要到了。”
圣旨?周瑭疑惑。
释放薛成璧,用不着帝王亲自下旨吧?
“圣旨到,武安侯独女接旨——”
萧翎身后,十二名身着蓝灰色宦官服的太监鱼贯而至,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身着铁甲的侍卫,和几个周瑭不认识的武官。
萧翎让开一步,屈身行跪拜礼。
见圣旨如见圣面,顷刻间,禄亲王府内的贵女们呼啦啦跪倒了一整片。
周瑭也行了跪拜礼。
此时他脑海中的疑问多了一个:武安侯独女又是谁?
如果今日早朝薛二爷已册封为武安侯,那么他的独女,指的是三表姐薛蓁么?
但薛蓁根本不在场……
两名小太监各执一端,铺展开撰有圣旨的丝绵纸。大太监清了一声嗓子,朗声诵读: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今武安侯独女含章秀出,儒雅知文,神威奋武,救护储君有功……着即封为县主。封地灵州嘉定县,食邑千户,赐号嘉定。宜令有司择良辰吉日,备礼册命。钦此!”
全府哗然。
贵女们不知道今日早朝上发生了什么,她们中的大多数听到圣旨的内容只觉不知所云,只有一两名武官内眷,从军中一些隐秘的流言中猜到了什么。
她们觑向周瑭,眼中难掩震愕。
薛蓉对旁人的目光向来敏感,暗中扯了扯周瑭的袖口。
“请接旨——”大太监再唱。
周瑭仍是低着头。
“周瑭。”萧翎的声音响起。
他望过来的眼神带着鼓励:“该你接旨了。”
周瑭怔怔地站起身,木偶一般,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丝绵纸。
他第一个想法是,大虞开国以来从未将非皇室宗亲的女子封为县主,就算是父兄护驾勤王、救驾有功,就算立了天大的功劳,也不可能将他们的姊妹妻儿封作县主。
这不合规,这破了旧制。
第二个想法是……
为什么圣旨称他为“武安侯独女”?
周瑭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今日早朝,丛云将军进宫述职,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册封她为武安侯。”
萧翎冷淡的面容上似乎浮起了一个笑。
“恭喜你,周瑭。”
“你母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