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人太要强了喜欢出头,顾栖池在的班这次难得不像以往的尖子班,只醉心于学习,对体育这一类东西不闻不问。
大家的积极性格外高涨,报名表上的名字满到溢出来,除了顾栖池这种身体情况特殊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报了一项或者两项。
再加上体育中考时候的魔鬼训练,大家身体也都不差,大大小小的奖项包揽了个遍,这次连运动会都没放下。
他们班的分数飙到了97分,和第一名的体育班只差5分。
班主任这两天激动得像只猴子,恨不得一雪前耻,耀武扬威,让其他老师,尤其是体育组的那群老师看看,自己班的学生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比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也多亏了大家的积极活跃,分数水涨船高,连带着班主任的爱也随之高涨。
大家这两天分到了不少零食,就连奶茶也连喝了三天,都是张铁公鸡从自己身上一根一根拔下来的毛。
这次校运会的最后一场比赛不是别的,就是薄彧参加的男子3000米。
张铁公鸡一跃上了看台,对薄彧千叮咛万嘱咐,让薄彧争争气,一定给他捧个第一名的奖杯回来。
如果这次总分拿到了第一,他就赠与全班同学每人三张免抄二十遍的机会。
所有人听到这个诱人的条件,激动地快要嚎起来了,就差把薄彧抱起来丢在天空上给他加油助威。
等到薄彧站在起跑线上,裁判吹响哨声时,整个班的呼吸都凝滞起来,就连顾栖池都不例外。
他脖子上还戴着薄彧那天给他戴上的奖牌。
原本早就被他摘下来了,但薄彧把4*200米的奖牌也戴在了他脖子上,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开玩笑说,叫他把两个都戴上,他今天会给他凑齐三个。
明明是玩笑的一句话,顾栖池还教训他让他别太自大,体育班新招的那几个特长生可不是吃素的,可想起薄彧那双盯着他的眼睛,顾栖池今天早上又鬼使神差地把奖牌塞到了自己的书包里。
他想,哪怕薄彧没赢到金牌也无所谓,他已经有一个第一了。
是薄彧给他的。
人不能贪心。
跑道上的薄彧早就开始跑了,他今天没穿一中那套校服,而是换了套轻薄的T恤和短裤,以防温度太高,衣服太长闷得慌。
和那天跑1500米一样,薄彧,盛清,还有体育班的那三个特长生从一开始就占据了前几名的位置。
几个人第三圈的时候,就已经把其他人甩开了一圈的距离。等到时间越往后,距离拉开的越大,等到了甩开其他人两圈距离时,战局已经定的差不多了。
体育班的一个黑皮占着第一,薄彧第二,中间夹了其他两个体育生,盛清作为第五跟在后边。
往后的人不怎么用看,掉队的掉队,弃权的弃权,要么就是被拉开一大截子距离,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顾栖池从薄彧开跑时就下了看台,他的手在书包里待了半晌,想了想,还是忍着心里别样的情绪,戴上了那两枚奖牌。
他要去终点接他。
战况最难缠的时候是最后一圈的时候,所有人的体力都要宣告耗尽,大家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小腿发酸,强撑着要冲过终点的那条线。
薄彧身上出了层汗,眼角眉梢都湿漉漉的,喉结和锁骨线条更是淌出一片水渍。
距离终点没剩下多少距离,他呼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加快脚步,打算在最后提速。
他仰起头,眯了下眼睛,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老老实实戴着金牌在终点等他的顾栖池。
好乖。
薄彧想。
他无声笑了下,把胸腔里的郁气吐出去,步伐越来越快。
他说会拿到第一就一定会拿到第一,给顾栖池的东西,所有的都得是最好的。
前面的黑皮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心中一紧,跟着他加速。
上次1500米,他也是第一,却在最后的关头被薄彧给超出一截,落到了第二的位置上,黑皮怎么也咽不下去这口气,这一次,他要是再被薄彧超过去,那还叫什么体育特长生,干脆把自己的国家二级运动员送给薄彧算了。
两人的身影又迅速胶着在一起,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时加速,盛清也发了狠追上来。
看台上的人嗓子都快喊哑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激烈的场面。
这场的前三名能直接决定这次校运会的各班的名次,张铁公鸡指望着靠着一次一雪前耻,又发了狠放下话,要是赢了第一请全班同学去吃烧烤。
不仅如此,还着急忙慌地到终点去迎接薄彧。
距离终点还有两百米的时候,眼看着薄彧又要超过体育班的黑皮,1500米时候的惨案即将再度发生,黑皮绝望地闭了下眼,下一秒,意外横生。
第三位的学生伸手拽了下薄彧的袖子,力气格外大,硬生生把他拽的往后趔趄了一下。
薄彧猛地被人扯了下,重心被拖到后边,直接摔倒在了跑道上。
“咔”的一声响,薄彧的手心陷入粗粝的跑道里,划出几道血痕。
他低声骂了句“草”。
但事实证明,有些时候耍小聪明也没用,因为人算不如天算。
薄彧摔倒的一瞬间,前边的黑皮也被薄彧绊倒,还恰好当了薄彧的垫脚石,结结实实地护住了薄彧的其他地方,自己摔得格外狼狈。
于是隔着一百五十米,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原本的前四你撞我我撞你,摔成一团稀泥,留下一个懵逼的盛清拼着命闯过了重点线,拿了第一。
全场的欢呼声接踵而来,顾栖池跑着去接薄彧。
他浑身汗涔涔的,换作以往,顾栖池肯定会嫌弃薄彧,这一次却没有。
他在场外看得清清楚楚,薄彧分明就要赢了,是有人违规,把他推到在地的。
顾栖池这人,说他冷淡也好,说他不近人情也好,除了在薄彧面前有点脾性,在外人面前就像个雪人一样,冷冰冰的,就连情绪都不见外露。
纠缠在地上的四个人狼狈地分开,黑皮更是气得要命,满肚子怒火,恨不得把后边这两人骂的狗血淋头。
这他妈的哪儿来的智障啊,作死作成这样,脸都给他俩丢完了。
黑皮挎着张批脸,刚想道歉,就见把薄彧扶起来那个小漂亮眼眶通红,十分生气地踹了绊倒薄彧那傻逼一脚。
角度格外刁钻,一看就踢得特别狠。
黑皮识相地闭上了嘴。
然后顾栖池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又踹了几脚。
薄彧原本挂在顾栖池身上,疼得皱眉,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有些狼狈,心情也不顺畅。
但看到顾栖池的小动作,舌尖顶了下上颚,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顾栖池把他送到校医院的时候,薄彧还在笑,笑得吊儿郎当,很是欠揍的模样。
原本这一路上还有很多人陪着一起过来,太每人关心一句,薄彧压根应付不来,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应付,干脆一股脑把人都赶走了,只留了顾栖池一个人磕磕绊绊地扛着他走。
等到了校医室的时候,顾栖池才发觉薄彧脚崴的有多严重。
脚踝骨那块儿的皮肤整个都肿起来,皮肉泛着红,看着很是可怖。
因为穿了短裤的缘故,他膝盖和小腿上也有不少1的擦伤,零星的血丝渗出来,还混杂着脏扑扑的石头和碎屑。
顾栖池的眼眶兀的红了,很是心疼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怕弄疼薄彧。
值班的校医帮薄彧清洗了下伤口,又用冰袋给他消肿,等到差不多了,给他开了几盒消炎药和药油之后就让薄彧躺在床上休息。
期间薄彧一声没坑,只有在医生用药油揉开淤血的时候喉间溢出几道闷哼。
顾栖池眼睛跟前的那点子红本来还没消,看他这样,又红得更厉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把薄彧都给吓了一跳。
顾栖池被拉到病床上坐着的时候,薄彧哭笑不得地哄着他:“我的祖宗,你可千万别哭。”
顾栖池看着他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一口气提不上来,愤愤道:“我没哭,我就是生气。”
薄彧伸手敲了下他脖子上那两块儿金牌:“生气什么,因为我没把第一赢回来吗?”
顾栖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也明白,薄彧这么说话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开心一点罢了。
薄彧敲着奖牌的手停下来,掌心还贴着药用纱布,动作幅度太大了伤口也会泛疼,但他见了顾栖池就手痒。
顾栖池还在郁闷的时候,薄彧捏上他的脸,轻轻地扯了两下。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脸这么软……怎么捏都捏不够啊……”
他无意识嘟囔,被顾栖池纳入耳中,觉得他很是孩子气。
顾栖池也伸手去捏他的脸,力度不大,但扯的薄彧脸都变形了。
他笑话他:“你才是小孩子,脸比我的还软。”
因为顾栖池有意避嫌的缘故,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昵的举动了。
猛地凑近,呼吸交错时,顾栖池对上薄彧的眼,才发现自己和薄彧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受到薄彧呼出的气打在自己的脸上。
这些天里夜夜难寐的旖旎幻象再度浮现,薄彧在那些梦里,都会扣着他的后颈强硬地吻上来。
顾栖池一下子有些慌神,眼睫颤了下,迅速低敛,脸色苍白地爬起身来,和薄彧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怎么了?”
薄彧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顾栖池被自己脑子里不适宜出现的黄色废料弄得尴尬不已,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没什么,我想去趟洗手间,身上有股汗味。”
他从小就这样,不擅长撒谎,每次撒谎的时候,睫毛都会抖得很厉害,耳垂也红得滴血,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识破。
顾栖池最近着实是不对劲,薄彧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随即点了点头。
“去吧。”他顿了下,又补了句:“我在这儿睡一会儿。”
他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顾栖池躲进卫生间的一瞬间,薄彧又猛地睁开眼。
隔着那层磨砂的玻璃,他仔细回味起顾栖池最近情绪波动的时刻,眉头缩紧。
是……
因为他吗?
因为顾栖池不喜欢自己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