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闻言,喻越下意识问。
“刚才,”田秋迟疑了一下道,“你和小女孩走进去之后,两个人就走到画前,盯着那面镜子一动也不动。我不敢叫你,担心出事。后来你和小女孩开始对话,你开始劝她,告诉她河神不喜欢小孩……那个场景,就好像画中有人正在对你说话一样。”
田秋总结经过的语言直白简单,喻越听起来却觉毛骨悚然。
难道刚才他进门之后,身后的门并没有关上,后续经历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因为这是他自己产生的幻觉,所以当他猜测画中的河神会因为小女孩的口述而改变时,画中的河神果然因此发生了改变?主导这一切的不是小女孩,其实是自己?
【弹幕:刚才那些都是幻觉吗?】
【弹幕:我觉得不是,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我们作为直播观众能看到啊?】
【弹幕:艹,这到底是个什么副本?】
【弹幕:好诡异。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小弟弟的崩溃。我记得之前有个A级副本,玩家每次以为自己已经通关,结果都没成功,好几个人疯在里面。】
【弹幕:奉劝低等级玩家,看不下去就别看了。真的不建议C级以下玩家观看A级本通关过程,万一心态看崩了,在D级以下的副本里也疑神疑鬼就亏了。】
“然后呢?”喻越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诡异。一时间,他都无法判断眼前的田秋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想像。
别紧张,别紧张,一定有办法判断的。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看着田秋熟悉的眼睛——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说不上来的不正常。
田秋看到喻越这样的眼神,立刻意识到喻越状态不对。
当一个玩家不断在真实和虚幻中切换状态时,很容易就会变得神经衰弱,严重的甚至会发疯。
正当她想要从商城里给喻越找点道具时,却见眼前少年的眼神重新聚焦,这一次像是从梦里走到了现实世界。
“然后呢?”喻越深呼吸了一下,低声问。
【弹幕:!缓过来了!】
【弹幕:小弟弟面对精神污染的恢复能力好强大啊。在这种情况下不对现实产生怀疑是很难得的。】
直播观众这一次没有猜对。
喻越并没有完全相信眼前的“现实”,而是用他超强的适应能力,接受了这个结果。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辨别目前所处的状态是真是假,倒不如就以眼前的状态为锚点,获取信息。
换言之,就算是幻觉,他也不能着急。
田秋自然不知道喻越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只当他是精神力强大,更为刮目相看:“恩人,你是不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后来发生的事——我说出来你别害怕啊。你和小女孩说着话,忽然你怀里的宠物就跳出来在地上打滚,然后你就去抓宠物。抓到宠物之后……你爬到那个案台上,摸了摸那幅画。然后你就带着小女孩退到门外。”
光是听这个过程,倒是和喻越经历的差不多。
“你好像还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话。当时你听见什么了?”田秋问。
喻越沉吟片刻,不知道田秋问的是哪一句,决定将从崽崽身上听到的心声借此机会说出来:“我听到河神说,他不喜欢小孩子。”
“你胡说什么!”旁边传来一声暴喝,喻越一转头,见小龙王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树干上,面色不善地看他,现在猛然跳了起来。
这皮肤黝黑的青年伸手指着山下,道:“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靠着给河神送孩子完成祭典的!你们这种懦弱的船老大我见得多了,不敢带着祭品渡河,就找尽理由,睁大眼睛看看吧,现在不做事,是想让大家为你们陪葬吗!”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真叫喻越吓了一跳。
只见山脚下朦朦胧胧的小村此时仿佛飘荡在一层黄泥上,整个小村都在微微摇晃。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已经有这么多河水从东岸上淹了过来。
可想而知,如果一晚上什么也不做,小村一定会被河水完全淹没。
“必须渡河,”小龙王冷冷道,“否则,就让你们做河神的祭品吧。”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看上去竟是要把两人丢在这里。
好在喻越和田秋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觉得意外。
“我们一定会渡河的,”喻越道,“但是必须找到正确的祭品。”
田秋不言,沉默着支持了喻越。
如果祭品是错误的,贸然渡河将会比留在河神庙里还要危险。
“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肯尽自己的本分侍奉河神,就别怪我狠心了……河神必要亲自惩罚你们的。”
话毕,小龙王一闪身,竟就从两人眼前消失了。
粗粗一看,原来是他皮肤的颜色和这座山上的树木枝干颜色近似,这才让他一晃就没了影子。
就在小龙王消失的一瞬间,灰雾就如同受到邀请那样围绕上来,模糊了几人的视线。
【弹幕:咦,我来看看热闹,哎哟这不是欢乐一家人的会长和代理会长吗?进度怎么这么慢呀?到现在都没发现河神庙该怎么使用?】
【弹幕:???哪里来的阴阳怪气东西,给爷滚。】
【弹幕:我可没有阴阳怪气,句句属实,隔壁公会都已经把河神完全请出来了好吗?我看你们活不过今晚。】
【弹幕:???】
对面窜过来的直播观众一句“把河神都请出来了”一下子镇住了欢乐一家人公会视角的观众,不少观众纷纷切换视角,查看对方的情况。
另一侧,穿着祭祀服的青年和傀儡师正站在河神庙外,抬头看着河神庙。
他们面前,那和喻越曾进入过的河神庙几乎一模一样的庙宇内,无数漆黑、长着吸盘且肌肉强健的触手如同海潮一般涌出,它们互相挤压着生存空间,互相争斗,最后留下最粗壮的足腕继续生长。
在它翻滚的足腕之间,隐约可以看到漆黑的头发和白骨。
“早知道在这里就可以饲养河神,就没必要让他们去河上了,活着回来几个?”穿着祭祀服的青年问。
“那当然是都活着回来了,契月,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傀儡师冷冷道。
“哈哈,倒也算不上质疑,就是没想到在开场时,你会这样轻易地放过那个小子。”契月干笑着抬头,探究地看向傀儡师的面具。他分明是青年的样貌,嗓子却像个老人,头发也是灰白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夹枪带棒,几乎就是明着在说傀儡师没本事、搞不定喻越了。傀儡师立刻陷入沉默。
由于傀儡师脸上带着木头面具,因此也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才听见他说:“激将法对自己人可没有用。契月,你这么厉害,你的道具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却都这么轻巧地损毁在他手上,我又怎么可能一招制敌呢?”
【弹幕:卧槽!他就是血月的主人!】
【弹幕:什么垃圾玩意儿,我就知道这次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他的道具不是没了吗,还来干什么?赶紧抱走小弟弟,莫挨我崽。】
【弹幕:笑死了,偶尔看看这个视角也还行,狗咬狗很精彩啊。】
【弹幕:隔壁的小垃圾们是自己快输了,来爸爸们面前找存在感呢?】
【弹幕:欢迎乐子人前来挨虐。让你们看一下实力的差距。】
这个视角的弹幕氛围格外暴躁,就是再温和的直播观众来了,没几分钟也就和他们混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相比较起来,画面中两个人反而显得“文明”多了。
契月被傀儡师戳到痛处,又冷嘲热讽几句,自然又被傀儡师顶了回来,谁也没捞到好处。眼见着身前的触须越来越粗时,傀儡师一招手。
身侧,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满脸害怕地走过来,他们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没两下就被卷入触须中。
“啧,虽然投喂的都不是关键npc,但这样也差不多够了,对面活不过今晚。”傀儡师道,“这个副本竟然可以在河神庙内通过自己的意念造神……真是有趣。也出乎我意料的简单。”
“简单是挺简单的,可您确定不需要让他们渡河,再送些祭品过去吗?”契月道。
“当然需要,眼前这一只和河面上那一只是共通的,都要喂饱。不过,先看对方能不能撑过今晚吧。”傀儡师淡淡道,“你别心急,越急越报不了仇——幻夜不是在河岸守着吗?”
契月被拆穿心思,面色一寒,不再说话。
【弹幕:就是喜欢大哥胸有成竹的样子!】
【弹幕:契月的道具不是都被玩坏了吗?这种垃圾为什么还不踢出公会啊,留着吃白食?还报仇报仇的,自己屁点本事都没有。】
【弹幕:安啦,可能是跪着求才求到一个进本名额的吧。】
【弹幕:不过有一说一,目前两边通关进度确实差得很远,逼迫对方拉进度可真有趣。】
【弹幕:甚至还有余力留一个人截胡对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