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黎炀只是说:“我不姓李。”

时栖轻轻地笑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他实在是很可笑。

脚步声越来越远,时栖笑着离开了这里。

那辆拉法最后被时家的司机开回了家。

时栖没有再来过训练营。

一直到明雅国际的那场沸沸扬扬的成人礼之前。

黎炀再也没有见过他。

*

只是从训练营出来之后,黎炀的生活好像突然变得顺利起来。

他的眼睛居然找到了角膜供体,酒鬼父亲良心发现,卖了家里的房子帮他看病。

连之前突然放到网上的画也突然火了起来,有几幅卖出了对一个初中生来说的高价,甚至有个老师主动说要去带他。

重获光明的那一天,黎炀第一次打开班群加了于程的联系方式。

问他,时栖是哪个学校的。

黎炀望了眼旁边的画架。

至少……还欠他一幅画。

所以还是要看看……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脸颊是哪个度的白,瞳孔是黑色的吗?

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其实茶栗色。

听说过两天是明雅国际的成人礼,黎炀拿着眼睛还没恢复好的借口给自己续了假,用自己的一半的积蓄买了一身新衣服。

浅灰色的抽绳卫衣,牛仔长裤,店员夸他长得像个混血一样好看,黎炀礼貌地说谢谢,又弯起眼睛问她真的吗?

只是到了明雅才发现,里面都是些达官显贵的子女,普通人没有预约根本进不去,黎炀只能站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

和那天一样,从煌煌白日等到暮色四合。

但是今天是成人礼……他总会来的吧。

黎炀听到校长讲话的声音,可就在这时,一辆酒红色的超跑突然从学校大门开了出来,引擎声刺痛耳膜,方向一转,从黎炀身侧冲了过去。

黎炀没有见过时栖,也并不知道法拉利拉法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让他伸手拦了辆车,吩咐司机跟紧。

拜海市晚高峰的交通所赐,小出租得以和拉法行驶在同一条拥挤的道路上,黎炀跟着下了车,来到一家汽车俱乐部前。

等他和门口的保安因为会员证的事情扯皮半个小时才终于被领着进去找人的时候,刚进门便听到有人喊:

“时少!时少!时少!”

“卧槽卧槽卧槽!”

“时少牛逼,弄他!”

托这些人的福,黎炀几乎没用多少力气就锁定了目标——

赛道中央的酒红色赛车,像一只刚出笼的海鸟,紧咬着前车的距离,后车追到跟前,被轻飘飘甩开,却趁着漂移的功夫一脚油门,迅速超了车。

“卧槽!这个攻防太牛了!”

“不愧是拉法。”

“拉法?那可是时少!放你进去那就是拉磨。”

学校的成人礼还在继续,应该到了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可是时栖却在这里,在他的万众瞩目下飙车。

黎炀不懂赛车,只是跟着提起了心脏,看着红车一脚油门高速入弯,却又在前车试图抢位的时候偏了把方向,几乎是贴着墙壁过的弯。

比内圈更长的距离让他进入弯心的时候不用减速,可贴墙高速行驶几乎让他但凡有半点不稳都会车毁人亡。

全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唯有红色的拉法游刃有余地穿过弯心,贴墙的高速为了争取了距离差,在出弯时突然加速,方向一偏,瞬间驶入了内侧跑道成功超车!

“时少!时少!时少!时少!”

“时少!时少!时少!时少!时少!时少!”

远比刚刚更加热烈的声响沸腾在整个人俱乐部,熙攘的人群让黎炀往后退了退,踮起脚尖才能见到那人的面容——

拉法的车门羽翼一样向着两侧张开,黎炀看着时栖长腿一迈下了车。

那是一张远比他画笔上还要惊艳漂亮的脸,总是漫不经心地笑,头盔搭在手臂下懒散地往车前一靠。

和车身一样的酒红色皮衣衬着他明艳的面容,时栖抬手抹了把头发,立刻便有人围上去递水递毛巾,有人的手臂环在时栖的腰上叫哥哥,时栖带着笑,但是并没有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时栖终于开始朝着这里走来,保安立刻上去通传,时栖朝着黎炀的位置望了一眼。

黎炀不确定他有没有见到自己,因为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他确确实实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紧张,灰色比起酒红色是否太过不起眼,在医院里重新长出来的栗色头发和黑色的哪个好看,店员说的话是真的吗?

可时栖只是挑眉笑了一下:“弟弟?我哪来的弟弟?”

“真要是有,让他去找时臣屿呗,找我干什么?”

“时少,”刚刚的小男生又缠在了身上,点了支烟递给他,“我难道不是你弟弟?”

“等会儿带着我跑一圈呗,我也想感受一下冲到终点的滋味。”

时栖将烟拿过来抽了一口,烟雾让那张漂亮的脸蛋也变得模糊不清,他伸手搭在那人的肩上:“不好意思啊弟弟,我车上的副驾驶只带男朋友。”

那种散漫的带着笑的语气,和时栖当初凑到他耳边时一模一样。

而时栖没有再回头望他一眼。

黎炀后来又去问过班长,他说班级群那天是他自己拿着名单上的登记信息加的,并没有人推给他。

而那个在自己过的微信号,也不过时少众多号码中的一个——用来在追不同的人时维持不同的人设。

黎炀想起之前被按在洗手池前听到的那句话——

“你这样的好弟弟,他不知道有多少个。”

“他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原来这是真的,黎炀想。

他一直望着时栖勾着那人脖子回到赛场上,就像是现在……看着他低下头让沈听泽去贴阻隔贴,看着他和关越在花园中抱在一起,看着他仰起脸去亲吻顾庭柯。

从煌煌白日到暮色四合。

黎炀等啊等,等到自己真的进了美院,等到自己一遍一遍地经过影大的门口,等到自己每次经过地铁站的时候抬头望。

等到进入恋综的第一天,时栖的目光终于移到了他的脸上,带着笑,问他:“你叫黎炀,哪个炀啊?”

黎炀笑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有一瞬间的眩晕,他问:“哥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

“为什么不记得我呢,”黎炀的手指停在时栖颈侧,眼眶微红,“为什么……他们都可以,但是我不行呢?”

他的手从时栖的下巴上缓缓上移,似乎在试图用手指描摹出时栖的面容。

“黎炀!”

时栖动了动,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系紧的丝带中解救出来:“你他妈在干什么?放开我!”

“画画啊。”

“你之前……不是都答应我了吗?”

手指扫过从时栖的锁骨处滑过,冰凉的触感让时栖忍不住瑟缩了下:“……黎炀。”

“我们这是在直播恋综上,等会儿还有事要做。”

“哥哥要做什么?”黎炀低下头,痴迷的目光注视着他,这个时候,他似乎完全和剧本里的三少一模一样,“告诉我,我来帮你。”

“你是狼和兔子我都不在意,”黎炀的嘴唇碰到他的下巴,“哥哥不是在和顾庭柯合作吗?”

“换成我吧,我也可以。”

他说着吻了下时栖的下巴,手指沿着锁骨上滑,又往上想要去咬时栖唇,被时栖偏头躲开了。

“换成你?”当初投票时的疑点终于被串了起来,时栖笑了一声,“凭什么?因为你从第一天开始就投狼好让众人都不敢接近我,还是凭你现在把我绑在你的床上?”

时栖边说边用试图从床上找些能用的东西,手指碰了碰,却从自己的手腕上碰到一点冰凉的形状——

那是林和霜当初送给自己的手镯刀。

没想到自己到这个时候居然要靠他的东西摆脱困境,时栖微微一动,挣扎却更加激烈了些:“黎炀!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法!”

时栖骤然提高音量,床上的石膏顺着他动作被碰落下去,碎裂的声响掩盖了手镯开关的啪嗒声。

时栖伸手去割丝带,可黎炀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失了控:“我犯法?我投狼?”

“是,对,”黎炀的手指捂住眼睛,“不管我么做都是错的。”

“到头来我才是伤害你的那个对吗?“

”我只是……”

黎炀眼眶通红,可是他不想说喜欢。

时栖走的时候他没有说,真心话的时候他没有说。

好像说了,自己这么年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时栖:“我不可以,所以为什么顾庭柯可以啊?”

“难道他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黎炀紧盯着时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顾庭柯为什么进这个节目?”

“他是恋综的赞助商,从一开始就对你图谋不轨。”

丝带被割断,刀子握在手心,时栖的动作却在一瞬间停住——

“你难道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自己刚刚被其他人投狼,他就那么及时那么殷勤地来找你?”

“那个采访,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他和节目组商量好的!”

时栖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