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女士十分需要钱,她犹豫地看向男孩。
男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明亮清澈,像极了她儿子小的时候。
于是,女士多了一份副业。
长达几年的时间里,这段关系都暂停原地,维持着和谐的平静。
夏斯弋闭了闭眼。
他很清楚,如果只是这样,母亲不会是刚才那种神情,他呼吸半滞,颤抖地问出了那个最有概率的可能:“但后来,他们还是结婚了,是吗?”
钟至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父亲去世的这些年来,夏斯弋从没想过母亲有一天会再婚,会有其他人介入那份记忆里密不可分的情感之中。
曾经,不善厨艺的母亲会给父亲做生日蛋糕,为他设计庄园,父亲也会奔袭千里寻找一份母亲喜欢的饰品,亲手为她种下一院墙的花卉。
他们始终像热恋的年轻情侣,永远存有最新鲜的爱意。
去世前的最后一个生日里,他还在许愿母亲永远爱他。
如果从前的那些信任、争吵、相依都可以淡化在时间的罅隙里,那些热烈的爱又算什么?这世上又有什么感情是值得相信的?
夏斯弋想不明白。
这时,一辆纯黑的汽车缓缓停在他们身边,车前灯明晃晃地亮着,半亮起的光线在玻璃窗上映出他此刻的面容。
他发丝凌乱,眼睛红到发肿,眼底满蓄着脏浊的泪光。
夏斯弋才知道,原来他如此狼狈。
他不习惯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不想任何人看到他这副模样。
——尤其是在钟至面前。
他们还在拥抱,夏斯弋伏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出声:“钟至,我想喝水。”
他的嗓音里泛着哑色,像返了潮的小音箱:“我在这里等你,行吗?”
钟至犹豫片刻,悄然收回了拥抱的力度。
“好,我很快回来。”
夏斯弋避开与他的对视,模棱两可地应声。
直到钟至的气息消失不见,夏斯弋才从座椅上站直身体。
理智告诉他,父亲离世多年,母亲再婚是一件正常的、不需要被谴责的事情,甚至说,他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他的不能接受只是一时的,他会想开的,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走向释怀途中的困窘与不堪,他须得自己承担。
夏斯弋给钟至发了条五分钟后的定时短信便离开了。
他幸运地赶上了去往“秘密基地”的末班车,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最快纾解压力的方式了。
天色更阴沉了,铅色的云层阴郁地沉淀成墨色,那是倾盆大雨的前兆。
骇人的天气阻止了大部分人出门的意图,公交车里反常地空荡。
末班车走走停停,无限延长着车程。
往昔的记忆在夏斯弋的脑子里起起伏伏,窗外的街景也为之黯然。
湖边街角的那家许愿屋还开着,霓虹灯在廊间的屋檐下闪闪烁烁,为他带来希望的光点。
他敲窗的手还没挨近玻璃,小玻璃窗忽而打开,一只“熊爪”从内探出,向他递来了一只猫咪气球。
气球跟着迎面吹拂的湖风轻轻震颤,发出的响声宛若细小的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