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溺与苏醒

他一刻不停地跟随少年的步伐奔跑,顾不得低头查看地上的石子,脚下的路途却意外平顺,成功脱离了身后暴怒的追赶。

空旷的巷口,少年疑惑发问:“有人打你怎么都不知道躲啊?”

小棠光眼眸微垂,没说话。

寒冷的空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侵袭着他,只有挨打处涌出的灼热不断替他消解着严寒。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家里人看到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一定会护着你、给你出气的。”

小棠光神思微怔,抗拒地摇摇头。

少年低叹一声,解下自己破旧的围巾,又脱下不怎么温暖的外套,一并罩在他身上:“对不起啊弟弟,我妈妈也在等我照顾,可能没有其他能帮你的,只能送你去附近的派出所了,可以吗?”

对于那时的棠光来说,“派出所”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他笨拙地趴在少年的背脊上,踏上了一段陌生的旅程。

少年送他去了最近的派出所,离开时小棠光拽住了少年的衣角:“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少年笑意温和地摸摸他的发顶,宽慰他道:“会吧,如果你能变得每天都开心快乐,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也是那一天,家里的长辈知道了小棠光的处境,将他接离了父母身边。

后来的棠光一点点变成少年所期待的模样,他却再也没能见到那个少年。

棠光试图在一张张好看的容颜中寻找到当年的那份笑容,可惜无人是他,也无人似他。

直到,棠光再次遇见他。

阴冷的巷间,谢青随的身影逐渐与当年的少年交叠重合。

棠光苦笑着:“如果没有当年那个义无反顾拉我逃离的人,我大概真的会死在那个无人可知的深夜。可你知道吗?那天打我的,是我的亲生父亲,而这场家庭悲剧的伊始,是一杯迷情药。”

有时,命运就是喜好捉弄。

任棠光如何也想不到,他满腹希望的开始,竟也是一切苦难的源头。

真是可悲又可笑。

谢青随极轻地从空气中收回呼吸,轻微的颤抖隐匿在无尽的风声里。

他闭上眼,腕间一片冰凉。

锁住他的不仅仅是一副手铐,更是过往的不堪。

他沉重地向前迈近,每一步都像踏在泥潭里,走得无比艰难。

棠光毫无理智地上前,试图拉住他:“谢青随,你还没回答我!”

然而被无情地拦了下来。

他还没碰到谢青随,反剪手臂的压制逼迫他半跪在地上。

棠光挣扎着抬起头,复读机似的重复着自己的话:“谢青随,你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你!”

膝盖与地面反复摩擦,痛觉的传输似是在此刻中断,他如同失去知觉,疯了似的讨要着答案。

跨进警车前,谢青随顿住了脚步。

被风浸透的声音冷冽传来:“棠光,就算他救过你,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配不上你的找寻,更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谢青随不敢回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和你相处的时光带给了我少有的轻松,还有……对不起。”

车门关合,阻断了一场跨越多年的追逐,只留下一份似是而非的道歉。

警察放开他,厉声警告道:“再追过来,我只能按照妨碍公务处理了。”

可棠光还没有得到答案。

他半跪着,身形不稳地向前打了个趔趄:“谢青随!你告诉我!”

季知新一个箭步跨到他身前,拦抱住他:“不要再问了,他不是!”

“是我,”他高声盖过棠光的哭嚎,“你就当是我可以吗?!”

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逐渐远去,棠光伏在季知新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我找不到他了,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

残破的风声在崩落的墙角间轻啸,打破往日虚幻的旧梦。

他终究还是,等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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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夏斯弋缓缓回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