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屿:单纯还个人情

江屿说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发现傅修时还在看着他,只不过神色低迷了几分。

恰好这时候烤串上来了,江屿拿了根牛肉串咬着,还没来得及动手开酒,傅修时就已经代劳了。

傅修时一看就不怎么喝酒的人,用开罐器都不熟练,江屿也不阻止他,就看着他开,打开的时候发出嗙的一声,瓶盖在桌面上转了好几圈,底部朝上,露出里面的“再来一瓶”字样。

没人去管它。

傅修时又拿过一次性杯子给江屿倒了酒,在气泡声中,江屿听见傅修时很低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谈恋爱。”

一次性杯子里满了,还溢出来了一点,江屿没有动,看着傅修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端起来喝了一小口,眉头皱了一下。

看起来他是真的不太喝酒。

江屿笑了声,“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他顿了顿,拿起杯子,“不过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告诉你也没事,确实要谈恋爱了,也确实是你今天看见的那位,他是个服装设计师,拿过很多奖,家世优越,家庭和睦,性格稳定温和。”他说着看着傅修时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灰败,“总之各方面都很好,是个很适合的人。”

虽然他对徐知节的了解也就这么一点了,实际上他连徐知节具体几岁也不知道。

傅修时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是个很适合的人。

之前江屿跟他说过,他不合适。

而现在江屿找到了那个合适的人。

他突然不敢看江屿什么表情,垂下眼去,看着手中晃荡的酒,一瞬间鼻腔变得酸涩难忍,手抖得厉害。

不该问的。

他猜到会是什么答案。

也知道也许有一天,江屿会和别人在一起。

不是陆枕,不是齐松,也会是别人。

但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都怪他自己。

为什么,他还没能变成江屿喜欢的样子,为什么,他还没治好自己的病,还这么没用。

现在,他还一无所有。

他什么也没有了。

江屿离开他会过得更好。

但是,他不想放开江屿。

他什么也没有了,其他什么也不要了。

从小到大在父母面前成为优秀的听话的孩子,拿着优异的成绩,成为父母的骄傲,成为别人口中的好学生,听从父母意愿,按部就班地进入公司,没日没夜地工作,接手公司,按照父母的意愿和他们满意的人结婚生子。

本来他的人生应该是这样。

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想要自己掌握公司,于是开始在背地里收购股票,只差订婚那百分之四。

傅修时之前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直到和傅征他们闹崩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他要的不是公司,是江屿。

他只是想独立,想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想能够左右自己的感情。

而现在,他不要了,公司、股份,和牢狱一样的家庭。

永远死气沉沉的,像机器人一样活着的家庭。

他只想要江屿。

只想要那天出现在公交车站,伸手问他要伞的江屿。

可江屿已经不要他了。

傅修时的手无法控制地发抖,他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低垂着脑袋。

江屿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他现在好像颓废又难过。

难过。

难过有什么用。

江屿面无表情地吃着串,这个时间烧烤店里人很多,但他们这桌是最安静的。

反正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和傅修时同桌吃饭,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那我可以……”傅修时突然抬起头,“可以继续追你吗。”

“什么?”江屿被他吓了一跳。

他都有对象了还继续追?

傅修时是不是脑子被门夹坏了。

傅修时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离谱了,摸着杯子笑了下,手指蜷缩起来,“就是,你们谈你们的,我可以,背地里追你,不让别人知道,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你疯了?!”幸亏他现在没在喝酒,不然江屿怀疑自己要被呛死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不就是知三当三?

“我,我知道。”傅修时吃了口串,是辣的,他被呛到了,开始疯狂咳嗽起来,眼眶都红了,他又疯狂把酒当水往喉咙里灌,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声音沙哑,“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我,我现在虽然没钱,但是这个月工资快发了,我家里……家里,没什么压力,他们不会再管。”傅修时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儿,说得结结巴巴,“我也很合适……”

“你喝醉了。”江屿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傅修时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东西,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

“我没有。”傅修时朝着江屿笑了下,“我认真的,阿屿,你别不理我,我当什么都行。”他说着想要去抓江屿的手,江屿愣了下,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傅修时没抓到,眼底流露出遗憾,又连忙说:“对不起。”

江屿真觉得他疯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旁边很吵闹,他们这边也很吵闹,但江屿只能听见傅修时的说话声,那么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傅修时歪下脑袋,靠在了桌子上,一只手放到了桌上,和江屿放的手的位置是一个地方,但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他伸出指尖,遥遥和江屿的指尖对上,像是牵了手,笑着又带着哭腔说:“你别不要我。”

很重的失重感传来。

江屿感觉自己应该是做了个梦。

一顿饭突然变成了梦境。

他看向门口。

外面很黑,路灯都照不亮的黑。

“傅修时,你喜欢我吗?”

“不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傅修时,我们分手吧。”

模糊又遥远的声音传来。

江屿把手抵在胸口的位置,无法抑制地重重地喘了几下,又倏地被一声“麻烦让一让”唤回神志。

还是吵闹的烧烤店。

傅修时靠在桌上,像是睡过去了。

酒量差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