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醉玉低头蹭了蹭鼻尖。
“唐书,陆百川,你们进屋来回话。”
唐书和陆百川一道搀扶着进屋,刚将门关上,怂包唐书又跪了。
陆百川:“……”
陆百川稳重一些,不像唐书咋咋呼呼,少年傲气尚在,但已经有了老成练达的条理,他挨着唐书跪下,道:“仙尊,钟铭那封信,被我们误烧了。”
此事还要从昨晚说起。
话说钟铭,素日别扭,毒舌点评时倒是牙尖嘴利,一旦跟他扯些人情/事理,便尴尬得抓耳挠腮。唐书去寻钟关长老时恰好遇见兄长训弟,不好意思打扰,躲在树后隐隐约约听了两耳,只听得钟关长老恨铁不成钢:“道个谢……上下嘴皮一碰的事……你磨蹭两三天……像话吗……”
大约是感激贺楼那晚伸以援脚,钟长老最是恩怨分明的人,几日前便压着钟铭道谢,钟铭倒也不是完全不懂事,可临了话到嘴边,总觉得矫情,死活说不出口,一拖拖到现在。
钟长老下最后通牒,“至多今晚,再磨蹭老子替你去说。”
钟铭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他都是半个大人了,哪有家里长辈替他道谢的道理,显得他多不成熟似的。
“不就是道个谢,要你天天耳提面命,我又不是不乐意,行了知道了!”钟铭不耐烦地道。
他提步就走,离开时不小心与树后的唐书看个对眼,还凶狠地朝唐书甩了个脸色。
唐书啧啧啧地看着他走远,扭头就给贺楼上眼药。
当天晚上,贺楼去仙尊那蹭被褥,唐书便在贺楼空荡荡的床头发现一张信纸,信纸简陋折叠着,没有封装,更不谈火漆,被烛光一透,便能明显地看到字迹。
唐书拿起来时还奇怪,“谁写的?莫不是情书吧?飞燕弟子里也没有女修啊……”
然后他拎着端详一下,正要出门喊贺楼,冷不丁瞥到落款的地方,影影绰绰映照出「钟铭」二字。
唐书当即一拍大腿,谨慎起来!
这哪会是情书,必定是宣战书!
他跟陆百川信誓旦旦:“今天下午他才因为贺楼被钟长老训斥,肯定怀恨在心!说不定想将贺楼骗出去,如此这般痛殴一顿!贺楼没有灵力,必定无力反抗,若是麻袋一套,他连证据都没有!岂不是吃哑巴亏!”
说着,他便要展开信纸,为贺楼提前审核一番,“这不要脸的,竟跟一个毫无灵力之人宣战……”
陆百川看他百无禁忌,连忙拦了一把,不敢苟同:“别莽撞,万一不是钟铭写的,真是情书呢?”
唐书确信:“我看到了钟铭二字!我发誓!”
陆百川不是很相信他的眼神。
唐书:“好吧我也不是很确定,那这样,我稍微展开一点点,如果落款不是钟铭,我立刻就阖上,转头就叫贺楼来,怎么样?”
这尚能行,陆百川勉强道:“随你。”
然后唐书展开一角,龙飞凤舞的钟铭二字映入眼帘。
“嗨呀!”唐书振奋起来,振振有词地展开信纸:“我就说,我就说是钟铭那小子心地不纯——”
他粗略扫了两眼,倏而哑火。
陆百川诧异:“怎么了?真是战书?”
唐书僵在原地,讪讪地合起掌中信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陆百川看他神态怪异,活像被吓得不轻,忙将信纸抢过来,“他不至于弄些什么晦气东西诅咒贺楼吧——”
唐书没来得及阻止,陆百川扫量两眼,也失了声。
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唐书:“这……”
陆百川:“这……”
信上的内容,倒说不上多惊人,言辞语句也很符合钟铭一贯的风格,只是话题比较隐私,扫一眼就知道不是他们应该看的。
钟铭在信纸上跟贺楼道谢、道歉,一件事一件事罗列得十分清楚,用词谈不上感人肺腑,但也十分真诚。
唐书结结巴巴:“放、放、放放回去,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陆百川也很是狼狈,两人捧着信纸手忙脚乱地叠好,慌乱下撞翻床头的烛台,差点点燃被褥,又是一阵惊慌失措,一个不留神信纸就从手中飘走,等回过神时,信纸烧得只剩下一个白角。
这还是他们奋力抢救出来的。
唐书举着那个毫无一字的白角,悲痛道:“贺楼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陆百川冷静道:“不会,但钟铭会杀了我们。”
唐书自知理亏,不敢多言,坐在地上默默垂泪。
“坏了!”陆百川忽然想起什么,“我看那信末尾,钟铭好似说,要跟贺楼结为异性兄弟!不回答就是默认!”
唐书没看后面,听闻此言一阵茫然,“他、万一贺楼没看见信,牛不喝水硬按头啊……”
钟铭是个逻辑鬼才。
他羞于当面向贺楼致谢,又觉得纸上寥寥数言分量不足,自认比贺楼大些,他的报恩方式是——你救我一次,我们结为异姓兄弟,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兄长都会罩着你。
陆百川惊鸿一瞥,当时不觉得,此刻反应过来,简直离谱得牙疼。两人商榷一番,对了一下各自看到的内容,大致将整封信件内容拼凑完整,预备尽快告知贺楼。
但是贺楼一直跟扶摇仙尊黏在一块儿,两人跟年糕似的,分都分不开。
是以只好半夜叨扰。
没成想还是惊动了仙尊。
陆百川尽量平铺直叙,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清。
他话刚落音,听墙角的钟铭从门口撞进来,大怒:“你们有病吧!”
钟铭就差没指着唐书的鼻子骂,唐书不占理,一开始老实挨骂并不吭声,后面越听越憋屈,遂怒火冲冲地骂回去:“怎么了怎么了!是我干的,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唐书是个能将认错搞成吵架的牛人,钟铭听他语气,更加火大,不过片刻,两人撸着袖子骂起来。
“你来,去院外,咱们过招!”
“你当我傻啊!我烧了你的信,还跟你打架,回头我肯定被仙尊罚,老子不上当!”
钟铭憋屈:“若不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不会有误会!都怪你!”
唐书:“本来就怪我!不怪我还怪你啊!你想得美。”
贺楼:“……”
天塌下来有唐书的嘴顶着。
他们嫌屋内狭隘,后面又转移战场,在院子里拌嘴,活活吵闹了一个上午,贺楼作为公证人,一开始帮着他们裁决公断,后面发现他们不需要公断,垮着一张冷脸回屋。
香取山庄事毕之后,他们共在山庄逗留三日,直到虞云城门口分道扬镳,唐书钟铭两人对面,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钟铭犹豫着,结拜之事闹出乌龙,就此没了下文,他不太甘心,又不好意思提,还是钟关没心没肺道:“晏兄,你劝一下你小徒弟,我觉得结拜这事,可行……”
晏醉玉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你想得美。”
万一将来小徒弟变成了小媳妇……你辈分直升我大舅哥,我扶摇仙尊,能让你占这个便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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