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白

“阿蔺,你知道么?”

幼年相识,这么久了,秦骏又何尝不熟悉蔺空山的某些小习惯。

“每次你不想否认的时候,就会岔开话题。”

所以,蔺空山没有否认刚才的提问。

他是真的不相信自己。

秦骏再度向人笃定重复。

“我真的喜欢你。”

蔺空山并没有避开视线。

他知道避让只会使秦骏信心倍增、步步寸进。

所以蔺空山也说得坦率。

“秦老师,我们只是有过一段工作关系,其他的就没必要谈了。”

但秦骏已经开了头,反而觉得可以很顺利地继续下去。

他又道:“不只是工作关系,其实上个月,我就准备和你告白了。是不是那时候我说了……在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勇敢说出口,我会更多一些机会?”

蔺空山看着他,这次并没有岔开话题,直言否认。

“不会。”

“我不会和上司谈恋爱。”

蔺空山仍旧平和,却说得斩钉截铁。

“职场恋爱太影响工作了。”

这话说得太过笃定,以至于周遭原本的安静好像都更阒寂了一分。

好像有什么热忱的希冀,被悄无声响地瞬息掐灭了。

秦骏对周遭环境并无察觉,他的脸上也显露出了一点丧气。

但他并没有灰心。

他吸了口气,努力扬起了唇角:“没关系,今天能和你说对不起已经很好了。”

蔺空山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性格,见秦骏这种反应,他直接用了最直白的方式。

“秦先生,我们之间不会有可能,过去,现在,以后,任何时间点都不会。”

蔺空山知道这么直白的话会下了对方的面子,秦骏闻言一定会恼羞成怒。

那他拒绝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面前的男人果然眉心一紧,可是紧接着,出乎蔺空山预料的,秦骏并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一下。

“阿蔺。”

秦骏一向凶戾,面上又往往带着恣行不羁的嘲意,他很少会有这样纯粹地笑,带出一种痞气的英俊。

像镜头对准的视线焦点,像万众瞩目的耀眼明星。

“我知道,来日方长。”

蔺空山立时察觉了对方的状态。

秦骏终于展现出了那种傲人的大明星感。

这是一个艺人大红大紫的必备气质,却少有人能真正拥有。

蔺空山历经多年,终于看到自己的专心工作收到了成效。

不过,这已经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了。

三年,从秦骏身上得来的成果。

还不如他在新上司这里三周得到的惊喜更多。

蔺空山想着,而对秦骏说的内容,他更没入耳。

他知道。

在秦骏那罕见的敛步退让之下,裹藏的依旧是对方一贯的自行其是。

而蔺空山为这场对谈预留的时间已经到了,他刚扫了一眼腕表,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是工作电话,蔺空山不会让工作被秦骏耽搁。

他接起后便直接离开了,没再和对方多聊。

秦骏也没有拦他,反而还很礼貌地将人送上了电梯。

直到电梯关闭,蔺空山颀秀的身影消失,秦骏才终于露出了一点怅然若失。

他望着紧闭的电梯门,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脸上之前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周身重又笼罩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凶冷气场。

可是下一秒,秦骏却忽然被一股大力重重地推搡。

“谁……”

他猛地抬头,就撞上了一双冷漠寒厉、森冷至极的眼睛。

秦骏一顿。

居然是商洛晔。

秦骏根本不知道商洛晔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刚刚和人说话时完全没有发现。他只看见商洛晔面色森寒,裸现在外的颈侧和手背上都有明显的青筋突起。

仿佛男人正在极力压抑着怒潮翻涌的酷烈戾气。

“砰!”

一声闷响,秦骏直接被商洛晔推到了墙边,背部重重撞上了冰冷坚硬的瓷墙。

但商洛晔的声线,却比寒墙更让人觉得森凉。

“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秦骏的额角骤然一跳。

不管是背后被撞出的闷痛,还是商洛晔的质问,都让秦骏相当不爽。

他就算有耐心,也从来只会给蔺空山一个人。

秦骏微眯双眼,冷觑着人,一字一句。

“你偷听了我的话?”

然而商洛晔根本没有理会他,反而凛厉地重复了秦骏的那句话。

“你喜欢他,很久了?”

秦骏太阳穴也跳出了青筋,怒极反笑:“怎么,关你屁事?”

他抬手就想把商洛晔推开,然而一推之下他才惊觉,商洛晔力度悍然,根本纹丝难动。

秦骏不由有些意外。

老实说,这些天以来,秦骏完全没见过商洛晔发火,他都几乎要错觉以为这人很好拿捏了——在漫长的拍摄过程里,商洛晔没有因为工作中的事发过任何一次脾气。

可是现在,秦骏看着森寒俯视着他的商洛晔,看着对方那完全不同之前的酷戾神情,他猛然惊觉。

商洛晔真的被触怒了。

因为什么……

因为阿蔺?

商洛晔比一向身高傲人的秦骏还要高出几公分,可是现在倾轧着秦骏的,却已然不单是身高的差距。

这个年轻冷漠的男人此刻毫无留力,用坚硬的臂肘紧紧钳卡着秦骏,让他根本无法有分毫动弹。

商洛晔气息低狠,嗓音凛寒。

“你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秦骏被卡住了脖颈,完全无法挣动,他逐渐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起,被逼得几乎要窒息一般。

可真正让他心脏猛然停跳,从心底涌出切实绝望的濒死感的,却是商洛晔的下一句话——

“五个月前,他为你的工作连续通宵两晚。”

这个“他”指谁并未详说。

但不会有人猜错。

“在第三个忙碌强度丝毫未减的白天,因为劳累过度,他当街晕厥,心脏骤停,再晚送医四十秒就有可能彻底救不回来。”

力度重到臂侧血筋狰然隆起的年轻男生,他那张冷厉的面容映照在秦骏骇然缩紧的瞳孔中,瞬间凝出的落影,宛若再凶煞不过的恶刹阎罗。

那是几乎要把秦骏焚销殆尽的炽烈怒火。

是一字一句,切齿拊心用言辞死死编拧成的致命绞索——

“秦骏,你刚刚和他说的喜欢,是想恶心谁?”

“那些话就合该用你自己也暴毙横死一回——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