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就是藏在第100层的副本核心?

不怪林灼然这么猜想,整座《天心拍卖行》里,都是物品化作的诡异物。

就连诸如《凡苏斯》这样被设计师的怨灵附身的物品,实际也是以《凡苏斯》为基石,才能支撑起怨灵的行动。

现在看到这尊上古大鼎,他会怀疑它就是最终BOSS也不奇怪。

或者说,有了这尊能被称之为国宝的大型青铜鼎在,还能让其他物品的诡异物成为《天心拍卖行》之主,才是奇了怪了。

但是,震惊于这座拍卖行的镇行之宝,竟然是一尊国宝级的青铜器是一回事。

林灼然还是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被幻境幻化成足以被放置在青铜鼎旁边的另一件藏品。

是的,林灼然看向玻璃展台的投影,他现在是一盏酒器。

这盏酒器不如隔壁的大鼎巍峨,在大块头的邻居衬托下,小的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可它周身的花纹繁复程度,却绝对不亚于那尊鼎上的功夫。

林灼然附身在这尊酒器身上,意外的竟然能读取到一部分它身上的记忆。

它是专门为祭祀活动而制造出来的酒器,敬天拜地的佳酿,都要从它的体内过一遍,才能在一串祭祀祝词中,泼入天地之间。

它是祝器,阿酒。

“阿酒,你怎么了?”

让人耳朵发麻的浑厚声音,在林灼然的脑海里响起,是隔壁那尊鼎在跟他说话。

也是,毕竟这尊大鼎的存在年份比大概要追溯到几千年前,即使没有什么执念、怨气之类的能量聚集,也能随着时间的累积,逐渐有清晰地意识,并且能跟人交流并不算什么惊讶的事。

——大概。

林灼然刚想要开口回答,却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又多出了另一道声音。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们有朝一日还能回到华夏大地来,有些太激动了。”

被称作‘阿酒’的声音如此说道,“一路颠簸,还以为我们要漂流到神州更远的偏僻之地,没想到竟然是重归故里。”

听到这话,那尊鼎回道,“嗯,以后我们有机会化成人形了。”

“哈哈,也就是你了,还想着要变成人的事!”

阿酒笑话同伴,语气里却也带了向往之意,“待我们修成人形,先去当年的祭祀之地看看吧。”

林灼然默不作声,合着这还是两个快成精的器灵在交流。

但是,他是怎么到了这个‘阿酒’的意识海里的?

他正兀自纳闷着,听着阿酒和大鼎的交谈,自身意识却慢慢变得混沌起来,两个器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林灼然却跟随着‘阿酒’的记忆,看到了发生在很久之前、对它们来说却很近的故事。

一个深夜,天心拍卖行的顶层浓烟弥漫,专门负责这一层巡逻的保安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警报器。

在铺天盖地的警报声中,一堆异国长相的人用着起重器将那尊几吨重的大鼎吊起来,却在移动时无意撞烂了旁边的展台。

他们只知道这尊巨大的鼎很珍贵,却不知道旁边小巧的酒器,也是一件刻满了时间的国宝。

酒器掉落在地上,在小偷们混乱的行动之中,被运输着大鼎的推车轮胎狠狠碾过。

“咔嚓”

青铜器裂开的声音,被彻底掩盖在警报声和滚轮转动的声音之下。

“啊啊啊啊啊——”

被碾碎的阿酒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在这声破裂声后,顿时没了声息。

林灼然附在这尊酒器中,也同样遭受到这粉身碎骨的灭顶之灾,极致的痛苦贯彻全身,并且还叫不出来。

他与阿酒通感,阿酒四分五裂,他也感受到自己每一寸的骨骼都被碾碎崩裂分析,借由酒器所感知到的外界一切,在这一刹那都变成了烟灰色的迷雾。

林灼然和阿酒一起失去了意识,任由自己落入精神海为了保护他而自行编织的‘茧’中。

“阿酒——!!!”

还是那道浑厚的声音,却无法唤醒林灼然,更无法唤醒阿酒。

这器灵本体破碎的痛苦,让他的头脑里只剩下混沌的记忆,在精神海里也不由眉心紧蹙。

不知在精神海里修养了多长时间,偶尔的清醒时刻,也只能感受到蔓延至灵魂深处的痛楚。

在他彻底无法苏醒之前,他听到了‘阿酒’的声音。

“对不起,让你受到无妄之灾。”

阿酒虚弱极了,语气轻到仿佛一道烟,再不见之前的神采奕奕。

随着这句话的消散,一道微光透进迷雾之中,困住了林灼然不知多少个岁月的‘茧’,终于被撬开了一个口子。

这座原本是为自保而生出来的疗养宫殿,却成了差点让他被迫陷入无尽沉睡的‘茧’。

“请你,救救他。”

自身意识越发清醒,填满幻境的迷雾渐渐消失。

林灼然眨了眨眼睛,看到了眼前洁白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见到光明了。

他慢慢坐起身来,用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确定自己真的从幻境中脱离了出来。

说是幻境,这更像是一段回忆剧情的梦境。

林灼然这么想着,但是他精神海深处还在颤抖的余震,证明这并不只是一场回忆。

“宿主!”小路焦急地喊着林灼然,见林灼然终于意识清醒了,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它家宿主和洛施斐勒刚刚走进笼罩着100层的迷雾之中,它就发现失去了和系统032的联络信号。

小路刚想跟自家宿主汇报这个坏消息,就见到自家宿主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更不用说,林灼然的精神力波动范围简直吓人,一会儿是濒临暴动值,就连上个小世界里洛施斐勒的精神力暴动都没有那么吓人。

一会儿又衰弱到几乎无意识的状态,这个状态更是让它害怕,林灼然的昏迷时间越长,精神力波动的数值就越发微弱。

它真的很害怕,林灼然这具身体本就是使用游戏系统能量才能行动的‘尸体’,在长时间的精神力低值情况下,很容易因为意识回不到身体里,而被迫脑死亡。

那样的话,林灼然在这个小世界里就真的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尤其是,无论它怎么呼喊,林灼然都听不到它的声音,面上还一直流露着痛苦的神色,这让没见识的小路简直吓破了胆。

“呜呜呜,宿主,”小路挂着两行电子眼泪,“这个小世界也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他们也在这个小世界待了这么久,也给主世界提供了那么多线索,他们只是一对新人任务者和系统,把回收异常小世界的任务交给他们,本就是强人所难。

大不了、大不了他们再找一个其他小世界做任务,总之没有必要和这个小世界死磕啊。

林灼然缓了一口气,精神海深处的波动让他这具尸体都开始头痛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在经历了这几个副本后成长了许多,没想到还是那么容易精神力超负荷。

这趟沉浸式幻境之旅结束,林灼然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憔悴,让小路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见小路被吓坏了,林灼然摸了摸小路的头,“先不说丧气话了,把这个副本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