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与一般的师徒,比如他和师父一样吗?
“您怎么能认定不是您想错了呢?或许是正常的感情,但因为太过浓烈,被当成了爱意?”鹤云栎竭力想要寻找一种说法将谢卿眠的感情合理化。
这孩子,怎么比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时还着急?
谢卿眠回道:“我当然用许多方法验证过自己的心意。小友难道认为自己的人生经验比我丰富吗?”
鹤云栎哑口无言,败下阵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您……您不怕我告诉娘娘吗?”
这些都是该憋在心里一辈子的事吧!
“我并不认为这份爱意是可耻的。她是那样好的人,爱上她再正常不过。我不说出来只是顾虑到她的心情。怕她为此苦恼。至于告密……”谢卿眠笑盈盈看着他,“你觉得师父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个弟子?”
鹤云栎哑口无言。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被拿捏了,谢卿眠对他说这么多心里话不止是出于信任,也因为他们的交际圈完全没有交集,说了也无妨。
不会流出去,不会有人信。
但谢卿眠说的这个秘密也太大了!
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啊!
鹤云栎失魂落魄地告别谢卿眠,
行走在回客舍的路上。
他还是想不通。
怎么会是男女之情呢?
怎么会呢?
如果这样,他对师父又算什么?
已知他对师父的感觉,与掌印对娘娘的处处相似,如果掌印对娘娘是男女之情,那他对师父还是单纯的师徒之情吗?
——想让她(他)开心。
——想要被她(他)注视。
——想要独占。
——想要亲近。
每一条都符合。
——很多时候,光是看着她(他)就会心跳到受不了。
——被她(他)一碰身体都会发麻。
快忘掉!
快忘掉!
但越是想忘掉就越是清晰。
鹤云栎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欲哭无泪:自己怎么能对师父,抱有那样的心思呢?
因为走错了好几次路,他回到客舍时,应岁与已经回来了。
瞧见弟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眼露担忧:“去哪了?怎么这幅模样?”
他上前,摸了摸鹤云栎的手与额头。
鹤云栎则怔怔看着他。
见到师父后,心里努力想要拔出的“毒草”,就像见到了春雨与阳光,止也止不住地疯狂生长,眨眼之间便吞没所有。
他原来,真的喜欢师父。
“师父!”
他无助地钻进应岁与的怀里,将头靠在应岁与的肩上。
劲瘦的腰、结实灼热的胸膛……每一处都教他心晃神摇。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了过去脸红心跳的缘由。
以前单纯孝顺的徒弟一去不返,只剩下一个对师父抱有不轨之念的坏徒弟。
“到底怎么了?”
弟子突如其来且原因不明的异常,让应岁与感到焦躁。
也没有生病啊。
青春期的情绪不稳定?
可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啊。
鹤云栎赖在他怀中,闷闷回道:“弟子……弟子只是吹了风,有点不舒服。这样呆一会儿就好了。”
他不但撒谎,还在占师父便宜。
他好坏。
虽然对自己真实的心意手足无措,但有一点鹤云栎无师自通: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师父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
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留在师父身边。
只有这样才能借着师徒的名义肆无忌惮地亲近师父,享受师父对自己的关爱。
他以后对师父有秘密了。
……
从管事弟子那里打听得知鹤云栎去过谢卿眠处,应岁与后知后觉地陷入懊悔。
——他早该有所防范的。
安慰弟子睡下后,他径直来到谢卿眠的院落。
看到他出现,谢卿眠颇为意外:“没喝徒弟给你泡的茶吗?”
“没有合适的水,来借一壶。”
谢卿眠没有揭穿他,给他取了一壶山泉水。
拿到水后应岁与并不急着走,质疑道:“你一向是个啰嗦的人,最喜欢对别人倾泻负面情绪,这次却什么都没有讲。”
莫非是已经找到其他“树洞”了?
他这么一说谢卿眠就明白了:“为何这么紧张呢?我只是和你的弟子做了一会儿好朋友,你不会连这种醋都吃吧。”
应岁与冷声揭穿:“年岁阅历差异巨大的交际,不存在公平。”
要么向下兼容,要么向下操纵。
因为过去种种,他来前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但谢卿眠只字不提。他虽心有疑虑,却并不认为对方能拿自己怎样。
不想谢卿眠会把主意打到鹤云栎身上。
他对弟子的提醒过于轻描淡写,导致一时不察,就被这家伙钻了空子。
“你对他说了什么?”
谢卿眠含糊道:“一些朋友间的秘密。如果云栎小友想告诉你,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说,我也不好透露。”
应岁与冷静细思。
他与谢卿眠的来往不算长也不算深,这家伙就算想说什么不能说的也说不出来。
终究是弟子奇怪的状态让他乱了阵脚。
来都来了,应岁与还是警告:“不要做不该做的。你很清楚我懂得如何报复你。”
说完起身走了,并没有拿谢卿眠给他准备的山泉水。
谢卿眠眸光微颤。
确实是很有效的威胁啊。
——好像惹到了这家伙呢。
应岁与这副模样,难道云栎小友回去后情况不太好?
莫非药下猛了,吓到他了?
还真是个娇气的孩子。
谢卿眠想去看看自己的忘年交。
但天色已晚,他还要去给师父泡茶。
明天吧。
只是去找娘娘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对。
——他们师徒,真的和自己对师父不一样吗?
……
应岁与回来时,发现被他安慰睡下的鹤云栎又起了身。
见到他,鹤云栎立马站起来,担忧道:“我以为师父什么话都没留就去伏魔塔了。”
应岁与提起手里的食盒:“借厨房给你炖了点安神的汤。”
“弟子其实没事的。”
但还是高兴地接过了食盒。
喝汤的间隙,应岁与细细打量弟子。
确实像恢复如常了。
“师父之前去伏魔塔,有查出什么吗?”
“外围情况和宇文佾说的并无出入。今晚进去看看,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后天拿到朱雀血便去取附灵骸骨。”
鹤云栎点点头。
很快到了该行动的时间。
临走前,应岁与叮嘱:“早点休息。”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鹤云栎低声抱怨。
这可和踩点不一样,被抓了就是证据确凿。
应岁与转过身。
但每走一步都是不安心。
想到自己方才前脚离开,鹤云栎后脚就醒来的情形。只怕今晚他回来之前,弟子都会辗转反侧,坐立难安了。
而且这里是白玉京,一个他无法信任的地方。
傍晚他不过离开一个时辰,谢卿眠便能趁机对鹤云栎说上一番胡话,若一会儿再发生什么……
没有哪比自己身边更安全。
应岁与刹住脚步,片刻停驻后,折返。
他重新出现在院子里,朝还守在门口的弟子伸出手。
鹤云栎喜出望外,奔上前来,越过伸出的手,扑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