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人叩了三下,蜷缩在榻子上的人,慢吞吞地将烟摁灭,手臂撑在榻子的扶手处,准备起身。
钥匙碰撞的叮叮声响起。
他的胳膊塌了下去,半躺在榻子上,望着那处衣服堆发呆。不用他去开门了,吴妈已经拿来钥匙,打开了他反锁的卧室门。
吴妈走路没有声音,一直走到他榻子一侧,她将一部亮着通话页面的手机递到了他眼前。
一直等到辛染接过那部手机,吴妈才出去。期间她又进来一趟,往这端来切好的水果,摆好的糖果蜜饯,贴心地放在辛染手边。
离开时,吴妈还将他随地扔的衣物捡起,全程她都不怎么发出声音,也没擅自将辛染关掉的灯打开。
辛染看着她做这些,心烦地偏过脸,张家的仆从被训练得井井有条,可只听张季泽一人的。
张家的事逃不过主人的那只眼。吴妈是来转交电话的,更是来替张季泽监视自己在房里做什么的。
他将那部手机凑到脸边,听到那边的人直截了当地问他,
“哪来的烟?”
自然是花钱买的,难道去偷,去骗,去抢?他心里是这么轻蔑地回答的,嘴上却并不敢真如此说。
他不回答,那边就等他开口。
辛染兀自起身,穿过房间,走到门边,将房门关了起来,隔绝了外面的光亮和仆从们的视线。
他靠在坚硬冰冷的门上,仰起脸看着门缝隙漏出的光,轻声唤了句,
“先生——”
那边的人冷硬地没应他,在等他给出个解释。
他笑了起来,走回窗边,取了块糖果塞进嘴里,嘴里的糖精刺激他的味觉,让他有了点力气重新扮起那副又甜又娇的模样,
“只是闻闻味儿嘛,谁让先生出差还不回来呢?”
他太会讨巧卖乖了,知道说什么会让人饶过他,
“小染,你应当听话,”
张先生的声音从那端传来,说不清的口吻,带着点怜爱又有几分命令。
辛染是真想现在嘲讽张季泽几句,但他忍住了,他扶着床沿坐了下来,他的身体实在很难受。
他便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
张先生那边传来了敲桌的声音,沉吟片刻,问他,
“今天去哪了?”
张先生神通广大,出差在外也掌握着他的动向。
他愣了片刻,举着手机没有动作。错过了回答的第一时间,他也就没急着挽救,顺势沉默了下来。
不可能实话实说的,可张季泽太聪明了,得说点什么拖过去。
“我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对方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又逼问了一句,那声音低而沉,充满了威严。
“约了顾少看戏,”
辛染蹙眉,眼珠动了一下,补充道,“看得《贵妃醉酒》。”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呼吸声很缓,显得手指敲在桌面上的声音格外沉闷。
静默在这两端的电话蔓延开,张先生又不说话了。
他总是这般让人惴惴不安。
“先生知道的,我只懂这一出,没有其他选择了,”辛染斟酌着些语句,放柔了嗓子答话。
那头还是有些不悦,语气冷冷道,
“顾矜旻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辛染差点笑出了声,岂止是够好,简直是好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