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行,要忍,要忍。

童笙垂眸咬了咬牙,一定要忍到这段时间过去。

童笙强忍着擦掉眼泪,故作委屈温柔地想帮景斓收拾一下,只要他保持下去,等疏白死的刺激一过,好感一定能触底反弹。

但他还没碰到景斓的衣服,手就被甩开了。

“童笙,你先出去。”

这次景斓没有叫他‘阿笙’。

童笙咬了咬牙,勉强笑了下,“好,阿景哥,刚才是我说得多了你别在意,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行的。”

这番话任谁听了都会动容些许。

但景斓仅仅是点了下头,就让他离开了。

童笙屈辱地离开房间后,那些侍从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都心里有数。

他们有些唏嘘。

没想到童笙也开始让域主不耐了。

不过域主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当初喜欢疏白的时侯就什么都给,童笙一回来,前脚还在给疏白准备婚宴,后脚就能毫不留情的全部拿去给童笙做欢迎宴。

现在疏白死了,域主忽然又在意上了,那转头就对童笙态度差也是正常。

正在这时,景斓忽然推开了房门,他的目光在几个侍从身上扫过,缓缓道:“去把明冯带过来。”

明冯,就是之前给疏白下情药的那个侍从。

没人知道景斓为什么突然要见他,但都不敢耽搁,很快将明冯送了过来。

人刚被押进来,就看到坐在狼藉室内唯一座椅上的域主。

景斓微微抬着下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大门在身后关上,明冯立马就跪了下去,颤声道:“域主大人。”

景斓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这些天他除了醉酒除了想疏白还有就是那些停掉的线索。

他想怒斥那些废物无能,但相比之下他更需要尽快得到结果。

今天童笙过来说的那些话倒是又让他想起一件事,就是很早之前被童笙亲口承认的,派人给疏白下情药和靳文修私约的事。

这其中有蹊跷,但是他看在童笙的面子上没细查,而现在.......

景斓垂眸,他稍稍靠在椅子上,冷淡道:“童笙给了你什么?”

明冯一顿,立马明白过来,他摇了摇头正要装傻充楞。

可现在的景斓别说是脾气的,他连耐心都没有一点,只见他手中一转便出现一把枪。

下一刻,一道激光直接射出瞬间划过了明冯的肩膀。

‘滋啦——’

这一瞬间太快,明冯只觉得肩膀一轻,一条胳膊缓缓从切口处滑了下来,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明冯眼睁睁看着,一点点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恐惧地尖叫起来。

“啊!!!”

景斓面无表情,甚至将激光的瞄准线打开,只见下一刻红点就落在了明冯的额心,“再发出一点声音,你知道什么下场。”

刺目的红光落在眼前,明冯立马闭上了嘴。

他痛得脸色胀紫,眼泪和鼻涕一齐流了出来,他颤抖道:“域主饶命,域主......”

“说。”景斓淡淡道。

这下明冯什么都不敢瞒了,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

“童笙阁下,哦不,那些药物全部是童笙给我的,那天他知道靳域主的位置,就让我用您的名义将疏白先生引出来,他保证您不会伤我,报酬是事成后给我十八军队第五支军的统帅权。”

听到这话的瞬间,景斓几乎冷笑出声,“第五支军的统帅权,你还真敢想。”

“不敢不敢!”明冯连声道:“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景斓却是吐出一口气,“说吧,童笙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他有能力给你这个位置。”

明冯这时猛地一顿,但下一刻激光就瞄准了他的眼球,吓得他连忙道:“童笙给了我一段造假的秘辛!”

造假?

明冯早就吓破了胆,一骨碌全吐了出来,“就是目前第五支军将领跟外族私通的监控录像。”

这话完全在景斓的意料之外,他想过童笙用什么特殊的东西收买但觉想不到是这些!

而且,第五支军将领的录像流出的事情就在几天前,现在那个将领已经被暂时关押了,而那段录像他们也没检测出问题。

刹那间,景斓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禁深吸一口气,立马命令让技术院的人像当初查疏白的录像一样深度去查这段录像。

景斓不敢相信,他手下的技术院竟然接二连三的未能查出这种东西!

恼怒之下,景斓捏着枪的手几乎摁下把明冯吓得屁滚尿流,他越是这副样子景斓越加知道对方没胆子骗他,那恐怕.......是真的。

童笙.......

景斓真是万万没想到童笙居然有这样的手段!

而且为了陷害疏白不惜赔上第五军队将军对灵穹的衷心!

这样一来,之前疏白的录像保不准就是童笙做得假,要是疏白说的是真的,他还能无视疏白房间的最高权限偷走徽章,下药时能精准知道靳文修的位置......

景斓心里极度不平静,他挥手让人将明冯关押起来,略略思考后将童笙一同捉拿。

现在不仅是童笙做了这些事,而是他居然有这样的手段却没漏丝毫风声。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他为什么能做那么多?还有他隔了十年才回来,他真的不在乎他父亲的仇?

景斓就是如此,一旦怀疑上了,与之沾边的任何事情都会不可信。

对一直待在身边的疏白是如此,对童笙更不用说。

难不成是敌方?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景斓就联想到了致使他将疏白流放的剿灭叛军计划泄露的事,该不会.......

垂落在身侧的手倏然紧握,手背上蓦然青筋暴起,景斓立马开始组织人手调查童笙回来后的所有事。

一桩桩一件件。

能坐到这个位置,景斓的狠厉和手段自然是不用说,之前只是不在意不在乎,但现在不同。

一时间,中心岛上的动荡极大,有时景斓不高兴了之前嘴过疏白两句的侍从就被拖去杀了,其他侍从们见状纷纷将自己的嘴巴闭牢。

而在景斓没再压着一些消息,甚至开始全面调查后,很多信息也不胫而走。

他们终于知道了那些打着疏白名义搜罗来的珍宝去了哪里,他们也知道疏白没有勾结过其他星域的域主,他们知道让剿灭计划泄露的另有其人,而域主正在调查此事。

这些在外人看来都格外震撼和唏嘘。

告诉他们这些,不亚于告诉他们晚上的天空是蓝色的。

他们认为疏白是个恶人认了八年,现在突然告诉他们真相,只觉得像是被开了天大的玩笑。

所以,他们都错了?

所有人都错了?

不过不管如何,反正域主是疯了。

童笙在那天见过景斓后,就直接被关了起来,起初他还不明所以,直到清楚是明冯将他透露出去了。

这让童笙气得面目狰狞。

放在疏白出事前或是若干时间后被透露出去他都能尽量挽回,但是刚刚好卡在疏白出事的现在!

之后无论是童笙怎么在牢房里试图见景斓一面都没用,直到被关了大半个月后,景斓终于来见他了。

还不等他高兴,在看到那些刑具时骤然变了脸色。

“阿景哥......你这是,做什么。”他有些颤声道。

景斓只是冷眼看着他,淡淡对身旁的人道:“动手。”

刹那间,牢房里响起了童笙痛苦的尖叫。

那些人上手就没有半点含糊,一上来没有拷问童笙半句话,直接将他十根指头的指甲硬生生拔了下来。

瞬间血液将地面滴得满地都是。

“不!不要!阿景哥!不,景斓!”

“景斓!景斓你让他们住手啊!”

童笙痛得面目狰狞,手臂抽出,他不停叫着063给他开痛觉屏蔽。

但是他长久的透支,063早就没有能量给他开屏蔽了。

“废物废物!”童笙痛得大叫,他开始痛骂开始哭着求,但都没用,景斓过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看着那些人将刑具招呼在他身上。

指甲片被掀开,连着血丝的皮被揭了下来。

腿骨被硬生生打穿

不知道多久后,景斓才慢慢喊了停,而童笙已经不知道哭昏又被泼醒多少次了。

他一睁眼就颤抖着哭求道:“不,不要这么对我,看在以前的份上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

“我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回来找你,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然而,景斓只是在牢房外静静坐在软椅上看着他。

一双幽深的眼睛中没有半点情绪,像是能将人吞吃的野兽。

“可是你还活着,疏白已经死了。”

他轻声道。

这些时间里,他将所有事情都查完了,剿灭计划泄露的事也全部翻了个明白。

“原上将竟然能跟你串通,真是好本事啊。”

他低声喃喃着。

“但就是这么小的一个手段,就让我的疏白死了。”

因为他不去细查,因为他不相信疏白,因为他.......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外面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了,那架报废的飞行器出现了,那两具心腹的尸体出现了,唯独疏白的。

找不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见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指向一个结果。

疏白真的死了。

他的疏白再也回不来了,甚至尸体都被别人偷了去。

“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童笙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他连忙求饶,“我求求你,我求你放过我,我帮你一起找他好不好,我帮你一起,我一定可以找到的。”

景斓却没有理他,他来这里似乎只是为了看童笙受刑,看了会儿就站起身离开了。

然而童笙还来不及露出欣喜的神色,就听他道:“继续。”

继续?

童笙闻言愣住了,呆呆地看向身旁的站在刑具边的几人。

.......

景斓回去了房间,准确的说是疏白的房间。

这房间现在被他牢牢地密封起来,进去时似乎依稀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

他想到很多。

想到自己不听疏白的解释,一意孤行的认为对方背叛了他,一次次不听一次次冤枉,直至最后将他赶去叛乱星被人有机可乘杀死。

可是他的疏白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是他错了。

是他愚蠢、自负。

景斓一直都清楚自己是怎样自负自私的一个人。

当初童笙回来,他将疏白留下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也怕自己有一天会更爱疏白。

那些权贵玩得花的多了去了,得不到想要的人找个相似的也多了去的,而一旦得到想要的人他们就会将相似的替身处死。

有的很释然,跟自己原本喜欢的人开开心心过下去,有的人后悔了,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替代品。

景斓是那样自以为是的人。

他觉得自己有点喜欢替代品,所以他就强制留下了,他一面是给自己留个后路,万一自己后悔了那两个人都在手上,想要哪个就哪个,一面又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被那些可笑的感情绊住,只是习惯性给自己留个后手。

所以,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分得清的。

以为自己爱的是童笙,疏白不过是自己后悔时能够回头的备用品。

直到现在.......

不,或者说是更早,在他对疏白说出那赶走童笙的话时,他就动摇了。

他或许,早就不喜欢童笙了。

只是他过于自负,过于自信,觉得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廉价的替代品,是他不忠于自己的心。

所以,疏白死了,永远再也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了。

景斓有些狼狈地搂住床上的被褥,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他紧紧贴在鼻尖仿若饮鸩止渴。

他真的很想,很想疏白。

对不起,对不起......

但凡他少自私一点,他放疏白走,也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

......

自那天事情查清后,景斓就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日日缩在疏白的房间试图保留下那些气味,但不管他怎么做,该消失的依然会消失。

在气味几乎闻不到后,他就搂着那些柜子里的衣服睡觉,他小心翼翼的,一件件一件件的用。

但依然有用完的那一天。

等所有的气味消失,他就开始在这个房间酗酒。

酒瓶子放的到处都是,挤满了房间没有落脚的敌方。

而童笙日日被关在地牢里,他死不掉,景斓将最好的医疗仪器都搬了过去。

有时候间隔几个月,景斓也会去一趟,童笙早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第一次去的时侯,童笙哭着求他。

第二次去的时侯,童笙质问他,难道不会后悔吗。

就像,对疏白那样,对他后悔。

这话确实留下了景斓的脚步,他怔怔站在原地,在童笙心底升起一点希望时,他笑了下缓缓道:“没关系,这次我有经验了。”

经验,什么经验。

童笙满是血迹脸上,两颗眼珠恐惧地转了下。

“只要你活着就好了,就算我后悔了也随时可以回头不是吗?”景斓淡淡道,话落就离开了没管身后崩溃的童笙。

这句话很熟悉不是吗?

就像景斓曾经对疏白做的一样。

怕自己后悔,所以将想将人永永远远的囚在牢笼里,供自己享乐。

第三去的时侯,童笙趴在牢笼边,低声下气道:“我知道你想疏白对不对。”

他蓦然抬头看向对方,颤声道:“我很像他,我可以做他的替代品,我可以学他说话,学他的表情,我甚至可以制作他身上的气味!”

景斓站在外面,垂眸看着如同烂泥的人。

“你给我机会,我求求你!”童笙尖叫道:“我可以学得很像!你试一下你试一下!你很想他的对不对!”

“你放我出来,还有我会的那些技术,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帮你入侵其他星域,我帮你......”

他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大堆,但口齿有些不清,昨天刚被拔掉了几颗牙齿嘴巴里全是化脓的血水,混着张口时流出来的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景斓过来就好像只是为了看戏,听了两句就觉得没趣走了,独留下童笙在那里发疯。

他过来其实也想看看自己对童笙还有没有感觉。

事实上,景斓半点波澜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