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导演组的会选择哪一号机位,几乎是精准地画面黑了几秒。
这几秒他的额头贴了贴盛苍云的额头,随后解开了对方的安全带。
【???怎么黑屏了!】
【救命啊这个视角好像我被五指山压了!】
【艹又好了??怎么封叙下车了?】
【盛苍云怎么还没回神的样子?】
【刚才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叙你胆子还挺大啊啊啊啊!是不是偷偷亲你的男神了?】
【不至于吧,我都没听到啾咪的声音!】
【反正肯定干什么了!不是说车里七八个镜头吗,为什么还能被封叙精准遮住啊?】
弹幕全是感叹号,还有控诉节目组的。
这几秒也足够让后期室沉默了,总导演都愣了,看向一边的运镜人员:“不是都开着吗?”
对方解释道:“重点一直是盛苍云,所以在车上就基本选择这个镜头,然后是车后镜头……”
其他人看着直播间跟拍画面,个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已经阔步走向对面的店铺。
盛苍云过了几秒才回过神,他的额头还有刚才被贴贴的触感,还有一瞬间对方靠过来的味道。
不是他熟悉又陌生的苦艾味,更接近橡木,更是盛苍云熟悉的那种,橡胶厂堆原始材料橡木的味道。
这几乎能掀起他所有的记忆,把他带回十六岁,带回更早以前,遇见梁青时之前,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岁月。
他想:上哪找的香水,前几天不是这个味啊。
投我所好是吗?
还是梁青时的特调香水太贵买不起啊。
饶是盛苍云觉得自己没必要太自恋,他和封叙是差了十一岁的前后辈,在圈子里对方想要什么也很正常。
隅兮……
他早年被人这么提点过,觉得捷径没什么好走的。
后来发现,梁青时就是他的捷径,他撞入捷径太早,以为这条路本来就属于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运气好。
可封叙又不像是要点别的意思,做导演他那根本不只是转行,是要重修,一时半会根本做不到。
那他想要什么?
资源、地位、钱?
盛苍云又闭上了眼,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跟他出来的。
不过是接魏蓄声回来看他眉头紧锁,哭过的眼眶仍然泛红,还有盛年那句「他怕你走」.
又让盛苍云一瞬间感同身受。
隔了两分钟盛苍云才下车,正好外面晚霞临空,天色都是变得粉红。
粉红落日下,站在老摊位前买手工麦芽糖的年轻男人分外惹眼,再配上拍摄的工作人员,连楼上的住户都开窗围观了。
盛苍云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封叙在说:“您最多能做多少啊?”
这种糖装在糖水装在脸盆里,乍看是凝固的,实际上就是胶状,两根牙签伸进去卷一卷,还能卷出不同的花样。
盛苍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糖了。
他发现老板仍然是当年的老板,又有些怀念。
老板问:“你要我做多少啊?”
直播间的镜头扫过整个摊位,当年的摆摊大爷也买了临街的店铺,门口还挂着打印的照片,写着「很多名人都爱吃」.
【我好像看到了一闪而过的……】
【好多明星啊!!!确实是名人哈哈哈。】
梁青时:“做二十个要很久吗?”
老板:“都是统一样式的会快一点。”
一共也没几个样式,这种纯看老板手艺,一边的成品勉强看得出的有个花的形状。
梁青时找到了记忆的那朵玫瑰,“这个做五个,其他的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老板说:“小伙子,那要加钱。”
梁青时嗯了一声,“一共多少?”
老板:“普通的三块,你要的五块。”
弹幕都在刷怎么涨那么多,梁青时付钱的时候虽然一闪而过,还是有人看到了他的余额。
【怎么能穷成这样……】
【所以还是好好学习吧,看看就行。】
盛苍云站在一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老板做糖,也没问身边的人怎么知道他来过这里。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得老板做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越看越眼熟。
他问:“你是不是来过我们这里?”
盛苍云嗯了一声,“之前来拍电影,都十多年了。”
他看脸根本看不出三十了,与生俱来的唇红齿白和柳叶般的眼眸足以在人群中一眼被认出。
老板又问:“你在我这里拍过照片吧?”
【真的是拍《雨楼》的时候啊,我记得盛苍云就客串了一天吧?】
【因为戏份太少,我看这个电影都是直接看他cut的……】
【照片在哪里!真的话应该早被人拍到了吧?】
盛苍云笑了:“拍了,但我不知道拍成了什么样。”
老板指了指店里:“除了外面这块,里面还有,你找找。”
他的目光又落在刚才付完钱的年轻男人身上,迟疑地问:“你是和他一起来的吧?”
隔了几秒他又摇头,“好像年龄对不上啊。”
【这都能认错的话那岂不是……梁青时陪同的?】
【艹这铁粉到底知不知道啊,年代太久远了现在的盛苍云大粉有没有在的!速速出来!】
盛苍云也听到了,他往店里走,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实际上插在大衣兜里的手都有点抖。
等到他在店内的复印照片墙里找到旮旯角里的一张照片,伴随着封叙走到自己身边,盛苍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边上退了一步。
但后面是桌椅,同公司的后辈伸手,扶了盛苍云一把。
低沉的男声和亡夫的嗓音完全不同,他说:“小心。”
盛苍云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又去看角落的那张照片。
跟拍也跟着盛苍云的目光找到了目标,直播间的观众震惊地看着那张有些模糊的陈年旧照。
右下角是胶卷印出来的时间,将近十二年,躲在梁青时后面的十八岁盛苍云。
二十二岁的名导和十八岁的天才演员。
只是恰好洗出来的照片有点故障,模糊了梁青时的半张面孔。
那个时候的盛苍云本来就围着围巾,只露出了一半的脸,加上店内的光线,所以很难被人注意到。
【什么是物是人非……为什么!】
【一些带着新人追忆故人的经典画面。】
直播间画面里三十岁的盛苍云围着同款格纹围巾,大衣的颜色和昔年的棉服一个色系。
男人眼底泛起水光,仍然没掉下眼泪,站在一边的高个后辈没看照片,沉默地看着人尽皆知的,他的童年偶像。
没人知道,童年偶像是错误答案,真正答案是——
他的隔世爱人。
【封叙你别太爱了,你怎么要哭了。】
【这是剧本吗?我感觉节目组也不敢在盛苍云的心口撒盐吧,这太诛心了。】
【为什么这么隐秘的事封叙会知道啊?这小子哪里看的?】
【十一年前封叙才八岁啊!!】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盛苍云吸鼻子的声音。
梁青时给他递了一张纸巾,他很想给对方擦掉眼泪,但现在还没有资格。
死去的人重新回来,对活人来说很是可怖,哪怕曾经深爱过。
但「梁青时」也人尽皆知地辜负过盛苍云。
他又要如何得到对方的原谅呢,又如何才能让过去的都失而复得?
他只能哑声说:“你眼睛不好,少哭。”
这一句关心硬邦邦的,递纸巾的手又带着颤抖,是个人都看得出画面里封叙的难过。
【这难道是传说中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痛你所痛?】
【他不是还吃魏蓄声的醋吗,这个时候不醋了?】
【死去的白月光威力多恐怖没人知道吧?】
【这个白月光还是初恋、贵人、孩子他另一个爹,他还死了。】
【封叙……你加油,爱上心里有坟的人不好过的啊啊!】
【我看综艺是想嗑点刺激的,怎么到盛苍云这里条条大路通be啊!隔壁温凝都扑倒曲凛沉当众撬墙角了啊!】
盛苍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身边这个男人的理由能骗过节目组骗过节目组,却没办法骗过他。
当年他参演《雨楼》根本就没有特殊报道,更没有提过这里的麦芽糖。
这是他和梁青时的独家回忆。
客串的角色只出现了几十秒,剧本却不简单,饰演一个大雨里溺死的年轻渔民,光怎么演死就足够盛苍云痛苦。
他经历了母亲的死,父亲的死,但那都是后遗症的折磨,宛如细针磋磨。
所以梁青时陪他看了很多资料,又在浴缸里反复试验,感受那种绝望的窒息,破出水面的时候紧紧抱住身边的人,等对方回应他一句我在这里。
拍完那天盛苍云特别高兴,和梁青时在当时并没有怎么开发的这个海滨小城瞎逛。
离开这天下起了雪,海上下雪,他们在雪停后出来买糖。
拍照的时候也没想知道洗出来是什么样子。
当时盛苍云笃定自己会和梁青时有漫长的余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余生,几乎要靠物品和资料回忆对方的面容。
爱得再深又如何,时间也会淡退对方的模样。
他想到梁青时,第一瞬想到的是味道,再是眼神,最后才是声音。
至于体温和拥抱,早就忘了。
盛苍云很少哭,不拍戏了更是不哭,他知道自己不能让眼睛恶化,还要看着盛年长大。
这个时候眼泪完全止不住,在画面里他哭红的时候那颗红痣仿佛也随着震颤摇摇欲坠,仿佛是他眼泪的一颗,心血一点,不会被逝去。
#盛苍云哭了#
#麦芽糖老照片#
#苍青色#
……
网上的词条直接冲掉了#魏蓄声空降情生意动#。
「我靠我靠!这个gif,顶咖果然是无法复制的颜值,我有罪,我居然在欣赏他哭起来的样子呜呜呜。」
「是谁刷的cp名!我不活了!这种陈年巨刀,本人都承受不了为什么要给我啊啊!」
「只有我看封叙抱住盛苍云的样子有爽到吗?有种在亡夫坟头挑衅的快乐。」
「梁青时的眼睛和封叙的眼睛太特么像了!虽然缺德!我真的支持盛苍云找一个替身爽爽!」
……
盛苍云本来不想哭的,没忍住之后又觉得在镜头前哭不太好,他转身,身体却仍然在颤抖,等身边的人再递纸巾过来的时候,他攥住对方的手腕,对方的脸在盛苍云眼里都是模糊的。
模糊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口型分明是一句青时哥,但他没发出声音,最后被拥入怀中。
随着时间流逝忘掉了的触感和拥抱的力度卷起了他所有的遗恨。
他想问那一句你是谁,可众目睽睽,他没办法说,也容易置对方于水火。
两个人都穿着大衣,盛苍云垂着的手在镜头的死角点在了对方的大腿。
手指快速划下。
你…
是…
谁?
笔画都被简略,被这样勾着腿的人抱他抱得更紧,久违的酥麻感几乎要冲到天灵盖,梁青时闷哼一声。
他下半身微微退开一些,不想让对方发现尴尬的反应,求饶似地在盛苍云耳边喊了一句——
“小苍,不要。”
【这一声直接把我创飞,我室友问我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这俩人不是在拥抱吗,为什么发出这种声音?封叙你是不是太骚了!】
【不要什么啊!你说清楚。】
【这小子不让我们看脸,还趁机埋头了!】
【封叙的手背青筋有点……我懂为什么他评级为什么是A了,不止是颜值还有这种张力。】
【澄空你糊涂啊,现在的男团又不是Away时代,有个花瓶就赚到了啊!】
【在男神亡夫面前喊对方夫夫之间的专属称呼……堪比灵堂那什么啊!】
【封叙,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