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活人的生魂织在布上,也是师师姐教你的?我很好奇,她被织在布上,受着针扎刀剪、折叠晾洗,有什么感想?”
秦月宁的脸色苍白如茉莉。
她刚换了衣服,身上钗环全没戴,分明是炎炎夏季,白日当空,她却遍体生寒。
她不知道那位“师师姐”是哪位。
但是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十多年来,她一直把某个活人的灵魂穿在身上。
她不由自主犯起了恶心。
原来她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有一个幽灵与她相伴相随。她想上去质问任峰主为什么,走了两步,身体摇晃起来。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脑袋发晕,旁边师弟们连忙上来搀扶她:“秦师兄!”
秦月宁急促地呼吸起来,身体虚虚浮浮,连肺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了。她恐惧地想,莫非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师师姐”在她身上,一时间脱离开来还会不适应。
这么一想,她不免更加恶心。突然间肠胃里好冷,牙齿都打颤。坤道师弟们手忙脚乱抬起她,把她送去医馆。
任华平叫:“不!”
他模糊的视线里,秦月宁的身影已经和师师姐逐渐重合。她们那么像,都是鹅蛋脸,身量也像,美丽温婉,端庄可亲,长发乌黑如云,喜欢穿漂亮的衣服,修为不高,可以在他身边依偎着,做个体己的人。
最初见到秦月宁,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他的师师姐回来了。上苍怜惜他,能让他再见一次师师姐。
“红绫!红绫!”他在哭喊,血从他的眼角滑落。
剑神冰冷地说:
“她不是师红绫。”
“你懂什么,你根本没有心!”任华平伏在地上,眼看着众人把昏迷的秦月宁抬走,而他的腿骨尽碎,不能再追,只有痛骂剑神,“她是红绫的轮回转世!我让她们的灵魂相合,有什么错?”
“她不是。”剑神说,“秦月宁仅仅是秦月宁,她不会成为师红绫,也不会成为其他任何人。”
任华平的血泪不停地往外涌出。他发了疯地叫剑神“闭嘴”,可他止不住地心碎。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他等了那么多年,没有等到他的师师姐。
索性他想,不如给师师姐找一具肉身,让她还魂吧。
即便这样,秦月宁还是有许多地方和师师姐不同。师师姐是名门闺秀,那温婉都是沁入骨子里的教养。
秦月宁也很亲和,然而终究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小女人,上不了大台面。她笑起来时偶尔太大声,怯场,遇到上位者说话就会结巴,吃饭的时候胳膊肘还会放上饭桌,弄脏衣袖。
师师姐爱穿红色,秦月宁爱穿紫色,师师姐不吃辣椒,秦月宁嗜辣,有时吃到腹痛,也不肯放弃。
秦月宁从不会对他露出真正的笑容,她对他只有恭敬、谦逊、谨慎。
她和师师姐最大的区别在于,她在看他时,眼里不会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