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韫祉闵就是个坐在龙椅上的花瓶,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他作为皇帝的唯一一个作用就是说“准了”。
他听着都开始困了,直到那一直屹立在最前面的丞相在众臣沉默之后,拿着手中的玉牍向前一步。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丞相的方位,只是很快却又收回了视线,一脸淡定地矗立在原地。
韫祉闵明显察觉气氛在一瞬变得僵持。
于是他立刻又将背挺直了一些,睁开了自己几乎快要垂下去的眼皮,同时看向丞相,朗声道:“不知丞相有何要奏?”
太后在玉帘之后睁开了那双灰沉沉的双目,显然是对韫祉闵的率先开口而感到不悦,但到底碍于皇帝的面子没有多说。
底下的朝臣也是神情各异。
韫祉闵没有多表现出什么,只是语气轻快地道:“毕竟都是一家人了,您需要什么都可以说,朕一概准了。”
太后了然地摇了摇头,其余朝臣有些露出了惋惜的表情,有些依旧还是一脸狐疑,还有些则是神色复杂,面露深思。
丞相此时的心情也与众位朝臣如出一辙,只是他到底是朝中老臣,又是朝中重臣,自然比其他大臣更加沉得住气。
于是他微微弓腰,道:“今日衢州巡抚加急书信,告知微臣衢州突发大水,言露堤坝已被破坏,如今地方官员已经开放粮仓赈灾,可灾民过多,如今粮食已经供不应求,甚至无法安顿所有灾民,因为臣斗胆求陛下下旨同意调配忻州粮仓五成粮食赈灾,同时允许灾民能够前往忻州短住。”
这段话让韫祉闵微讶,原著中极力描述的丞相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却并未多加描述丞相好的一面。
可当这个故事铺展开来,准确来说,所有人物都该是有其多样性的。
就像是丞相,虽说或许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一面,却也有着为民的热血。
这倒是让韫祉闵对他多了一丝的好感。
他正要说话,身旁垂帘听政的太后便已经开口了。“忻州若是调配粮食,那忻州的百姓又该如何?”
太后咄咄逼人。“丞相,你这主意,是要让陛下失了忻州的民心吗?”
丞相心知这事没有那么容易,但他为了衢州百姓还是要据理力争一番。“如今重中之重是衢州的百姓,即便忻州调配五成粮食给衢州,忻州依旧能够在一个月内保证粮食的充足,这一个月时间,足够我们从其他州调配粮食过去,以此保证忻州的粮食问题。”
太后冷笑一声。“忻州天高路远,京城的手如何伸得这么长,若这其中有人搅合,这些粮食全部折了怎么办?”
太后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却也有点鸡蛋里挑骨头了,丞相按捺住不耐烦,冷笑道:“太后,如今这是陛下的天下,您不如先听听陛下的意思?”
他说这话时语气冷傲,倒是一点也不怵太后的权势。
韫祉闵微微感到头疼。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太后与丞相为什么不对付了,这丞相根本就是个直性子啊,再加上他看不上太后一直架空皇帝的权利,便事事与太后明里暗里针锋相对。
至于太后,虽说的确是一直拿捏着权利不肯放手,甚至表现出架空皇帝权利的意思,但也是因为原来的皇帝完全没有能力,不得不上啊,不然这太后何必垂帘听政,以她的权利,狠狠心,自己当皇帝也不说不行,反正看这太后这厚脸皮,也完全不像是在乎别人唾沫水的类型。
其实若这皇帝稍微提那么点劲,将权利拿捏在自己的手中,这丞相都不会为此而大动肝火。
这完全就是怒其不争啊。
韫祉闵头疼极了,心说自己真的是造的什么孽,竟然穿书穿到这位皇帝的身上,为他收拾烂摊子。
果然,太后一听到丞相这句话,便一拍自己的扶手,道:“丞相说话可要有证据,陛下可是哀家的亲生儿子!”
韫祉闵知道自己若不上,这大概就吵完了,于是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较劲。
“母后所言有理……”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丞相恨其不争的声音。“陛下,您……”
太后倒是一脸得意。“丞相,我们母子连心,你可别继续分离我们母子之心了!”
丞相脸色青黑。
韫祉闵叹息一声,没有再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朕已决定,亲自前往衢州救灾。”
在场的所有大臣,包括太后都是一怔。
随即大臣铺天盖地地跪下来。“请陛下三思!”
就连丞相也一整个人呆滞,毕竟他完全没有想过皇帝竟然想要亲自前往。
但韫祉闵心意已定。“这衢州是朕的子民,为了朕的子民,朕亲自前去又有什么问题,至于朝中大事,便由母后亲自操持,定然出不了错。”
太后早已花容失色,她保养极好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若是垂帘听政无法从垂帘之后走出来,太后肯定已经撩开帘子出来了。
“陛下,您怎么会有这想法,衢州如今灾民过多,人多混杂,恐不安全!”
在这剧烈的刺激下,就连丞相也与太后站在了一起。“陛下请三思,这事交由臣,臣必定办好!”
太后与丞相咬牙切齿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但此时重点不是对方,而是稳住陛下,于是两人只能先把新仇旧怨放在一旁,合伙把陛下劝下。
韫祉闵却像是全然没有看出其他大臣与母后的惊慌,甚至还面露微笑,坚定道:“朕意已决,难道朕连这件事都无法决定吗?”
太后诧异地看向韫祉闵,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丞相也是如此,虽说他本就想要让皇帝硬气一次,可他真的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