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餐厅到门口的距离,喉咙和胃部就跟火烧过、拿刀刮过似的。
他喝酒轻易不上脸,但那一杯酒下去,连小丁都看出来不对:“迟哥,咱们飞机不还有一会儿吗,怎么这么早——我天,你喝酒啦?”
看那脸色,喝得只多不少。
怪不得要提前离开呢。
“你没事儿吧?”
“没事。”迟意扶着路边的栏杆,说:“缓一会儿就好。”
迟意掏出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或许是不舒服的原因,整个人愈发的沉默。
小丁和沫沫也发觉了,但也不敢出声问。
车子到了。
小丁自觉坐去副驾。
沫沫小心翼翼问:“迟哥,需要我扶您不?”
“没事,你先进去吧。”
现在是傍晚。
夕阳挂在天边,晚霞映得天空五彩斑斓的。
到酒店时,夕阳更红了,跟用画笔画出来似的。
迟意在电梯遇到了正要出门的余声。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余声看到他,还挺吃惊。
“回来收拾东西,今晚的航班。”
他用了刚才在饭桌上的理由。
“您这是要出去?”
余声笑了笑,说:“本来是要出去的。”
迟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您找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刚收拾东西,在行李箱里发现了这个,丢了怪可惜的,想了想我还是觉得应该把它交给你。”为了这个东西,余声专门翻出了自己的钱夹。
这还是年轻的时候在德国买的。
时间啊。
他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过的宣纸,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小丁和沫沫,凑近小声道:“回房间再拆开看吧。”
纸张触感柔软,拿着的一瞬间,迟意有点猜到这是什么了。
实际上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多小时,刚才在席间没吃饱,把迟意送回房间后,小丁打算和沫沫再出去觅食。
“迟哥,你要吃点啥不?”
他们上桌没多久就走了,估计迟意也没吃多少。现在不吃,等上了飞机就晚了,况且还喝了那么多酒。
小丁准备给自家老板也带点吃的回来。
“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迟意把门带上。
落地窗外,夕阳已经下到了海平面,远远瞧着,就像是从海里升起来的一样。
晚霞的余晖照进房间里,满屋子都是亮的。
迟意脱了鞋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打开了那张纸。
是一幅没有五官的人物肖像画,人物身上的衣服他再熟悉不过,右下角署名是“Jm”。
Jm。
Jumin。
祝渂画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蓦地,胃部火辣辣地烧起来。才消下去不久的酒劲卷土重来,弄得他痛苦不堪。连带着心脏也被牵连,一阵一阵抽着疼,迟意捂着心脏位置,差点呼吸不过来。
他有点晕。
又好像醉了。
啪嗒。
眼泪无知觉地砸下来,晕湿了漂亮的英文。
房间里逐渐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对不起。”
啪嗒啪嗒。
又是好几滴。
落到画像中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
迟意慌张地将眼泪揩去,小心翼翼地拿衣服将上面的痕迹擦干。
他不敢太用力,怕弄坏。
可已经被打湿的纸张,就算擦得再干还是会有痕迹。就像用一把刀狠狠扎进人的身体里,等伤口好了,结疤了,能当做从未发生过吗。
不能。
疼痛和被刀扎入时的感觉将会是痛彻心扉的,一辈子都记得。